我把那組數(shù)字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
172.20.14.77。
我記得很清楚。
當天晚上，我讓護士幫我買了一樣東西。
不是水果，不是營養(yǎng)品。
是一本打印裝訂的《鼎盛科技集團員工管理**匯編》。
三百二十條。
厚度比我胳膊上扎的那根留置針還粗。
護士問我："看這個干嘛？"
我說："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我得學規(guī)矩。"
那一晚，我從第一條開始看。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到凌晨兩點，看完了前八十條。
關燈之前，我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了四個條款編號。
第三十四條。
**十一條。
第八十八條。
第一百一十二條。
這四條，是四根釘子。
我要把它們一根一根釘進去。
釘進那些說"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的人的骨頭里。
心電監(jiān)護儀還在叫。
滴、滴、滴。
我閉上眼睛。
第一次覺得，這聲音聽著挺順耳。
第二章
出院那天，天陰著。
我在醫(y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吸了幾口沒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氣。
傷病假條揣在口袋里，住院七天，正好。
今天是周一，上班第一天。
鼎盛科技集團總部在市中心寫字樓的18到21層。
我在18樓技術保障部，工位靠窗，挨著消防栓。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有人正端著咖啡往茶水間走。
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眼神移開，腳步加快。
那是前端組的王建國。
3月15號那晚我打過他電話，響了八聲沒接。
我走進辦公區(qū)。
空氣里有打印機墨粉的味道，鍵盤敲擊聲稀稀拉拉。
我的工位還在，電腦還在，但桌面被人清理過了。
原來壓在顯示器底座下面的那張全家福照片不見了。
抽屜里的紅牛和壓縮餅干也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便簽條，趙鵬飛的字跡。
"沈默：回來后先去行政部簽字確認處分文件，然后來我工位。"
我撕下便簽，疊成小方塊，放進褲兜里。
先去行政部。
小張坐在窗口后面，看見我來了，把一份文件推過來，翻到最后一頁。
"沈默是吧？在這兒簽字。"
"等一下，"我說，"我看看。"
"就是之前那個通報的確認函，簽個字就行。"
我沒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