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規(guī)整的造型時，那眉頭會略微舒展，嘴角甚至?xí)冻鲆粋€極淡的、近乎滿意的弧度。但下一刻，如果陳默在行走時步幅稍大，或是坐下時忘了并攏膝蓋，那點暖意會瞬間凍結(jié)，變成一種陰鷙的不悅，彌漫在餐廳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真正的風(fēng)暴爆發(fā)在一周后的傍晚。晚餐。長桌另一端坐著沈先生，面容隱在枝形燭臺跳動光影的背面。陳默按照福伯無聲的眼色提醒，起身，用右手執(zhí)起描金白瓷茶壺，為沈先生斟茶。水流細細注入杯中，他的手腕很穩(wěn)。就在茶杯將滿未滿之際，左手無意識地抬起，虛扶了一下壺蓋。
動作很輕微。但沈先生的目光像被**了一下，驟然銳利。
“換手了?！彼p聲說，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陳默一怔，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只覺手背一陣灼痛！沈先生竟直接抄起面前那杯滾燙的茶水，潑了過來。茶水潑在他的右手手背和腕部，皮膚瞬間泛起一片刺目的紅，迅速起泡。瓷杯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悶響一聲，沒有碎。陳默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站起，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fā)出尖銳的噪音。
“她永遠用右手，”沈先生慢慢放下自己的手，用餐巾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漬，眼神像在看一件打碎的瓷器，“連拿筆，倒茶，觸碰花瓣，都是右手。你是第幾個記不住的？”
陳默痛得額角沁出冷汗，說不出話。
“滾出去?！?a href="/tag/shenxians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先生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穢。
陳默狼狽地退出餐廳。在通往后廚的昏暗走廊里，福伯無聲地出現(xiàn)，手里拿著一個白色醫(yī)藥箱。他示意陳默在一張窄凳上坐下，用棉簽蘸著冰涼的藥膏，涂抹在他紅腫起泡的手背上。動作熟練，沉默。
藥膏的清涼稍稍緩解了灼痛。走廊里只有藥瓶輕微碰撞的聲音。就在陳默以為這沉默會持續(xù)到結(jié)束時，福伯低著頭，用幾乎耳語的音量，毫無征兆地開口：
“上一位，是用右手做事的?！?br>陳默身體一僵，手背的疼痛似乎都凝固了。
福伯繼續(xù)均勻地涂抹著藥膏，眼皮都未抬：“但他活了三個月?！?br>棉簽停在半空。走廊盡頭的陰影仿佛突然活了過來，擁有了重量和溫度。陳默聽見自己血液沖上耳膜的聲音，咚咚作響。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身邊這個面容枯槁的老人。福伯已經(jīng)收拾好藥箱，站起身，佝僂的背影融入走廊深處的黑暗，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風(fēng)穿過破窗的錯覺。
“上一位……是什么意思？”陳默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在問。
沒有回答。只有腳步聲遠去。
3
恐懼在寂靜中發(fā)酵。那句“活了三個月”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陳默的思維深處，每一次心跳都讓它往里鉆得更深。所謂的“命格相合”，所謂的“慰藉哀思”，在“上一位”和“三個月”這些詞句面前，顯露出猙獰的輪廓。三樓。東側(cè)。上鎖的房間。
必須去看看。
機會在四天后的周二下午。沈先生的黑色轎車駛出大門的聲音被陳默在二樓窗前確認(rèn)了三遍。福伯通常在這個時間去后院的暖房打理花草。整棟別墅陷入一種更加深沉的死寂，只有中央空調(diào)系統(tǒng)發(fā)出低沉的、恒定的嗡鳴，像巨獸的鼾聲。
陳默的心跳撞擊著肋骨。他從自己帶來的工具箱里（那是他過去兼職水電工留下的）取出一截細韌的鋼絲，捋直，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濕滑。他踏上通往三樓的樓梯，地毯在這里變得更厚，顏色更深，像凝結(jié)的血塊。東側(cè)走廊。光線比二樓更暗，窗戶似乎被封死或加裝了深色玻璃。走廊盡頭，一扇深棕色的木門靜靜矗立，與周遭精致的雕花門格格不入——它沒有任何裝飾，光禿禿的，門把手是老式的黃銅球形，上面掛著一把沉重的、布滿細微劃痕的銅鎖。
他蹲下身，將鋼絲小心探入鎖孔。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放大，驚心動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十分鐘，像一個世紀(jì)那么長。鎖芯內(nèi)部傳來一聲輕微的、滯澀的“咔噠”。
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灰塵、舊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香料又似腐朽花瓣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側(cè)身閃入，反手輕輕帶上門，沒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