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賞給幫廚的。
我做的三道菜，前兩道還剩些底，回甘羹那只小白瓷盅卻空得干干凈凈，一滴湯都沒剩。
孫婆子面頰漲紅，嘴張了張，半個(gè)字說不出來。
王二娘覺得胸口那口悶氣總算能吐了。
"誰說我們大姑娘是老鼠屎的？沒有她，賞錢保不齊還得少……"
"二娘，我去宴廳一趟，你留這兒等我。"
我輕聲打斷她。
王二娘眼巴巴拽住我衣袖，"你不能一個(gè)人領(lǐng)了賞就跑。"
我看了看她忘記放下來的袖口，和腕上那只暗沉的銅鐲。
"你不放心，就到宴廳大門外遠(yuǎn)遠(yuǎn)守著。"
王二娘想了想，果真綴在我身后，跟去了宴廳外。
第三章
剛穿過回廊，王二娘忽然拽住我的袖子。
"大姑娘，你瞧。"
周府側(cè)門臺階下，站著一個(gè)灰衣小廝，正探頭探腦往里張望。
長富。
方世成身邊跟了五六年的長隨。
我腳步頓了一下。
"他怎么找到這兒來的？"
王二娘臉白了，"一定是你爹……今早出門前，我聽見他跟呂伯嘀咕，說要讓世成那邊曉得你在周府幫工……"
我攥了手。
"他一個(gè)人？"
王二娘踮腳看了看。
"旁邊那棵槐樹底下還蹲著個(gè)婆子，像是方府里頭伺候老夫人的秋婆子。"
長富一個(gè)人來，是盯梢。帶上錢氏的人，那就不只是盯梢了。
"二娘，你去把他往側(cè)門外引，就說我在后廚洗碗，一時(shí)半會(huì)兒出不來。"
王二娘咬咬牙，正要折回去，長富已經(jīng)看見了我們。
"蘇娘子！"
他三步并兩步跨上臺階，秋婆子也從樹蔭里鉆出來，兩個(gè)人一左一右堵在游廊入口。
"蘇娘子，方大人讓小的來請您回去。"
長富拱了拱手，客氣里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
"說了請，可你看這架勢，是請我，還是攔我？"
長富愣了愣。
秋婆子先開了口，嗓門又尖又細(xì)："蘇娘子，老夫人說了，知道你能耐，在侍郎府里給人幫廚都幫得上?？赡愫么踹€是方家的人，跑到外頭拋頭露面，方大人在衙門里怎么做人？"
"和離書我遞了三回了，他肯簽，我今日就不必在這兒拋頭露面。"
秋婆子被噎了一下，換了個(gè)路子。
"老夫人還讓我?guī)Ь湓挕Ｄ镒拥募迠y箱子還擱在方府正房，若是再鬧下去，就當(dāng)娘子自己棄了物件，方府沒義務(wù)替你看著。"
我停了一拍。
那兩箱嫁妝是我娘留下的，壓箱底的是娘親手抄的菜譜手札。從我記事起，娘就一道一**我做菜，每做一道，就在手札上添一筆批注。后來娘走了，手札就成了我手里最后剩下的東西。
方世成很清楚這一點(diǎn)。
"你回去轉(zhuǎn)告錢夫人。"我看著秋婆子，"那兩箱嫁妝有嫁妝單子為憑，按大寧律，是我蘇家陪嫁的私產(chǎn)，方府動(dòng)一針一線，我都去衙門立案。"
秋婆子沒料到我搬出律例，嘴張了張，一時(shí)沒接上話。
長富倒沉得住氣，又拱了拱手。
"蘇娘子，方大人說了，只要您肯回去把這半年的事揭過，納妾的事作罷，嫁妝原封不動(dòng)還您。"
"上一回也是這么說的。"
長富沒吭聲。
上一回方世成也答應(yīng)過不納妾。轉(zhuǎn)頭何婉晴照舊三天兩頭登方府的門，錢氏待她比待我還親。
"蘇娘子，方大人是真心……"
"真心不真心，跟我沒關(guān)系了。和離書他不遞，我不回方家。你回去照實(shí)說。"
我繞過長富，快步穿過院子。
王二娘追上來，呼哧呼哧喘氣。
"大姑娘，你方才說的律例，真管用嗎？"
"管不管用，唬住她就行。"
王二娘瞪大了眼，又很快閉了嘴。
走到宴廳門口，我停了一步。
游廊盡頭的陰影里，靠墻站著一個(gè)高大的人影。
穿暗色短褐，腰間別著一柄窄刀。
他不像周府的仆役，可也沒人攔他。
我多看了一眼。那人微微側(cè)身，讓出路來。
領(lǐng)口露出半截舊傷痕。
我愣了一瞬。
這個(gè)疤的位置，跟食鋪里那個(gè)裹面巾的常客很像。
可那人沒裹面巾。
來不及多想。
我整了整圍裙上的褶皺，跨進(jìn)了宴廳。
**章
宴已散了。
客人走得干凈，仆役忙碌走動(dòng)，搬碟撤桌，一樣樣收拾。
我獨(dú)自穿過長廳，走到周侍郎和秦夫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