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東宮密函來了。
像一只手，精準(zhǔn)地把她從咸魚缸里撈了出來，還撒了把鹽。
周福把朱漆小匣又往前推了推：“沈大人，王爺?shù)囊馑际牵葋砹藟垩?，便是王府貴客。若東宮有事，不妨在席上明說。”
這話說得恭敬，里面卻藏刀。
恭王要她當(dāng)眾拆東宮的臺。
沈清辭垂眼看那小匣。
匣面封著東宮火漆，火漆上壓了半枚蟠龍紋。太子還沒**，用不得整龍，偏偏這半龍最刺眼。
她問：“王爺還說什么了？”
周福遲疑片刻。
墨竹也看向他。
周福終于低聲道：“王爺說，沈大人是聰明人，該知道一腳踏兩船，最易落水?！?br>沈清辭笑了一聲。
這話才像權(quán)貴說的。
東宮逼她三更赴宴，恭王逼她當(dāng)場表態(tài)。
她來恭王府，不過是想蹭頓壽席。
結(jié)果飯沒吃上，船先翻了兩條。
茶棚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急，不亂，鞋底踩過濕石板，停在棚前。
周福臉色微變，立刻躬身：“裴少詹事?！?br>來人二十七八，緋色官袍外罩雨披，眉眼清俊，唇邊帶笑。東宮少詹事裴昀，太子蕭景琰親信，三年前科舉探花出身，最擅長替太子把不好聽的話說得漂亮。
他沒有進(jìn)棚，只站在雨線外，朝沈清辭拱手。
“沈閣老，殿下說，您若不接，便讓下官帶一句話?！?br>沈清辭揉了揉眉心：“我現(xiàn)在接還來得及嗎？”
裴昀笑意不變：“來不及了?！?br>墨竹臉色白了。
周福也僵住。
裴昀看著沈清辭，慢慢道：“殿下說，三年前江南春闈那樁舊案，沈閣老想必還記得?！?br>沈清辭手里的饅頭停住。
她當(dāng)然不記得。
她才來三天。
可墨竹抬頭太急，眼中慌色根本遮不住。
裴昀看見了，笑意更深：“看來沈閣老記得?！?br>沈清辭沒有回頭看墨竹。
她把饅頭放下，指尖沾著一點(diǎn)茶水，在桌上輕輕劃了一道。
三年前。
江南春闈。
舊案。
東宮拿這個威脅她，是因?yàn)槟前缸雍驮饔嘘P(guān)，且足夠致命。
會是什么？
科舉舞弊？冒名頂替？**滅口？
她這個“沈閣老”的身份本來就是假的，任何舊案都可能把她那層男裝撕開。
一旦女兒身暴露，欺君是死罪。
沈家祖墳都得被刨出來陪葬。
裴昀又道：“殿下還說，沈閣老若愿赴約，舊案便只在東宮卷宗里。若不愿，明日早朝，御史臺會有人先問一句——”
他停了停，語氣輕得像在閑聊。
“沈閣老當(dāng)年入仕時，驗(yàn)身文書為何不見了原件？”
茶棚里，趙阿滿手里的茶壺啪地砸在地上。
滾燙茶水濺到腳面，他咬住牙，一聲沒敢叫。
周福的臉徹底變了。
他是恭王府管家，最懂什么話該聽，什么話聽了要命。他現(xiàn)在恨不得自己剛才聾了。
墨竹上前半步，聲音發(fā)抖：“裴大人慎言！”
裴昀看都沒看他，只望著沈清辭：“下官自然慎言。所以此話，只說給沈閣老聽?！?br>沈清辭抬手，示意墨竹退下。
墨竹咬牙：“大人……”
“退下?！?br>她聲音不高。
墨竹卻閉了嘴。
裴昀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大概是覺得今日的沈清辭比傳聞里更懶散，也更難猜。
沈清辭把那封朱漆小匣拿到手里，掂了掂。
很輕。
輕得不像一封信，倒像一根勒在她脖子上的線。
“裴少詹事?！?br>她問：“殿下只請我三更赴宴？”
裴昀道：“是?！?br>“只請我一人？”
“是?！?br>“酒菜管夠嗎？”
裴昀笑意微滯。
周福嘴角抽了一下。
墨竹閉了閉眼，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她這幾日不按常理說話。
裴昀很快恢復(fù)從容：“東宮自然不會慢怠閣老?！?br>沈清辭點(diǎn)頭：“那煩請回稟殿下?！?br>裴昀等著她服軟。
周福等著她拒絕。
墨竹等著她保命。
沈清辭把朱漆小匣塞回周福手里，重新拿起那個冷掉的饅頭，語氣誠懇得很。
“就說我吃不起東宮的飯，也不想吃恭王府的席。明日早朝，誰想**我，讓他排隊(duì)?！?br>裴昀臉上的笑終于淡了。
周福捧著小匣，像捧著一塊燒紅的鐵。
沈清辭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碎屑：“墨竹，回府?！?br>墨竹怔?。骸按笕?，您真不赴宴？”
“不去?！?br>“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