咐丫鬟去端藥，又仔細替我掖好被角，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許多養(yǎng)病的注意事項，這才帶著一眾仆婦離去。
我靠在床頭，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斂去。
心太軟。是啊，前世的沈蘅就是心太軟。連一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人，到頭來卻被人污蔑成蛇蝎毒婦，身敗名裂，含恨而終。
這一世，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我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三月的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剛剛抽出嫩綠的新芽，陽光透過枝葉灑了一地碎金。
這個世界還完好無損，一切都還來得及。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安安靜靜地養(yǎng)病。每天按時喝藥，吃飯，睡覺，乖順得不像話。裴氏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變著花樣給我燉補品，把我養(yǎng)得臉色紅潤了不少。
沈芷來過幾次。每次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小聲說些“姐姐你一定要好起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之類的話。演技真摯，情感飽滿，要不是我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只怕又會被她感動得一塌糊涂。
我耐著性子應(yīng)付她，甚至還像從前一樣溫柔地替她擦眼淚，哄她說沒事。她的每一句話我都認真聽著，每一個表情我都仔細看著，像在讀一本從前沒有讀懂的書。
看多了，就看出門道來了。
比如她說“姐姐你一定要好起來”的時候，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門口飄，似乎在等什么人。比如她每次來都特意挑了父親下朝回府的時辰，在院子里和父親“偶遇”，然后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出對姐姐的關(guān)切和擔憂。
比如她不光演給我看，還在演給全府上下看。
前世的我從來不會注意這些細節(jié)。我只覺得妹妹乖巧懂事，柔弱可憐，需要我好好保護。卻不知道這個柔弱的妹妹心里，裝著一座怎樣深不見底的深淵。
病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讓丫鬟扶我去花園里散步。三月末的天氣，花園里的桃花開得正盛，云蒸霞蔚，好看極了。
我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慢慢走，走到九曲橋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橋還是那座橋。朱紅色的欄桿，青灰色的石板，橋下的湖水碧綠幽深，微風拂過，泛起細密的漣漪。一切都沒有變，變的是我。
我在橋上站了很久，然后回頭對丫鬟說：“去請二小姐來，就說我有話跟她說?！?br>丫鬟領(lǐng)命去了。我獨自站在橋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欄桿，感受著木頭表面細微的紋理。這欄桿到我腰際的高度，想要把一個人推下去，并不容易?？扇绻萌瞬粋?，在她側(cè)身靠著欄桿的時候從背后猛地發(fā)力，那就不一樣了。
沈芷到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橋上等了小半個時辰。她來得很慢，走得小心翼翼，身邊跟著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扶著，好像她自己才是那個差點淹死的病人。
“姐姐，”她走到橋頭就站住了，怯怯地看著我，“你怎么站在這里？你病剛好，萬一吹了風……”
“過來?！蔽页辛苏惺?，臉上帶著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來了。走到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仰起臉看我。陽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長又翹，看起來確實是一副楚楚可憐的好皮囊。
難怪前世的蕭衍對她那樣著迷。男人都喜歡這種需要被保護的女人，而不是我這種能在朝堂上替他擋刀的女人。
“姐姐，你找我來……”
“阿芷，”我打斷她，依然笑著，“你還記不記得那天在橋上，我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她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
那種變化非常細微，如果不是我死死盯著她的臉，幾乎捕捉不到。她先是瞳孔驟然一縮，然后嘴唇微微發(fā)抖，緊接著眼眶迅速泛紅，淚水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你……你是不是懷疑我？”她哽咽著說，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還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我怎么可能會害你？你是我最親的姐姐……”
我靜靜地看著她哭。前世的我看到這副模樣，一定會立刻心軟，覺得自己想多了，覺得妹妹這么柔弱善良，怎么可能做出那種事。然后我就會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