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李承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誣陷太子逼宮謀反，將太子府、丞相府、將軍府滿門抄斬。
一個人如果做了虧心事，他的行為就是最大的證據(jù)。
而李承衍的虧心事，不止這一件。
在靜月庵的頭三個月，我除了養(yǎng)傷、干活、磨刀，只做了一件事——回憶。
我把這十五年的人生一點點拆開、揉碎，把那些當(dāng)時沒有在意的人和事，重新串聯(lián)起來。
二皇子李承衍，生母是淑妃，出身不高，娘家只是一個小小的地方官。李承衍從小就不如太子受寵，文不如太子，武也不如太子，但他有一個長處——他太會做人了。
他對誰都笑瞇瞇的，對誰都禮賢下士，在先帝面前孝順得恨不得替先帝試藥，在朝臣面前謙遜得恨不得把“謙”字刻在額頭上。
而我父親，恰恰是那種最討厭這種笑臉的人。
父親教過我：看一個人，不要看他笑的時候，要看他笑完之后干什么。
李承衍笑完之后，干的事太多了。
比如，他督軍北疆的那一年，打了勝仗，但母親告訴我，那場仗根本不用打——北疆的蠻族已經(jīng)遞了降書，是李承衍回絕了降書，故意開戰(zhàn)，為的就是在戰(zhàn)場上立功。
那場仗，死了三千多大梁將士。
三千條命，換他一個督軍有功的名頭。
再比如，他在朝中廣結(jié)黨羽，禮部、刑部、戶部都有他的人，但這些人從來沒有公開替他說話，只是在關(guān)鍵時刻，不經(jīng)意地推一把。
御史臺**我父親的時候，刑部侍郎“恰好”翻出了我父親多年前的一樁舊案；兵部尚書“恰好”在朝會上提到我母親養(yǎng)私兵；戶部侍郎“恰好”發(fā)現(xiàn)丞相府的用度超出了規(guī)制。
每一個“恰好”都恰好踩在點上。
把這些人和事串聯(lián)起來，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李承衍的勢力，遠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殺不了他。
至少現(xiàn)在殺不了。
我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一柄能捅穿龍椅背后那張網(wǎng)的長矛。
而這一切，要從青州開始。
青州是二皇子的封地——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陛下了。青州刺史楊崇德，是淑妃娘**遠房**，靠著這層關(guān)系爬上了從三品的位置，在青州作威作福，魚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青州是三朝以來最富庶的州府，運河貫通，鹽鐵富饒，每年**的賦稅占了全國的近兩成。而楊崇德到任三年，青州百姓的生活一天不如一天，賦稅一年比一年重，可**收到的銀兩卻一年比一年少。
銀兩去哪了？
被楊崇德貪了，又被楊崇德送進了京城，送到了淑妃娘娘，不，應(yīng)該叫太后娘**手里。
這些都和我沒有直接關(guān)系，但有一條線，將青州和我連在了一起。
靜月庵的香火田。
靜月庵名下有一百畝香火田，是前朝一位信奉**的王爺捐的，靠著這一百畝田的租子，靜月庵勉強糊口。但楊崇德**后，以“清丈田畝”為名，將靜月庵的香火田收歸官有，說是這些田畝登記有誤，本該是官田。
一百畝田，說沒就沒了。
靜虛住持帶著度牒去衙門說了無數(shù)次理，連衙門的三道門都沒進去。
“明燈，你覺得這田能要回來嗎？”有一天晚上，靜虛突然問我。
我正在抄《法華經(jīng)》，頓了頓筆：“住持覺得呢？”
“我覺得要不回來。”靜虛嘆了口氣，“但不是因為沒有道理，是因為沒有錢。”
我抬起頭。
靜虛看著我，那眼神不像一個出家人，倒像一個看透了世事的老狐貍：“明燈，你知道我當(dāng)初為什么收你嗎？”
“因為您慈悲為懷?！?br>靜虛搖了搖頭。
“因為我識字，還能干活？”
“不止?！膘o虛笑了笑，“因為你進來的時候，手里握著刀?！?br>我沉默了很久。
“你握著刀的手上沒有繭子，說明那不是你慣用的兵器。但你的虎口有薄繭，那是常年握劍或者握其它兵器才會磨出來的。你腳步輕，呼吸勻，受了那么重的傷還能保持清醒——你不只是識字，你練過武?！?br>她沒有問我為什么練武，也沒有問我那柄刀上刻著的“不降”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說：“庵里還有一間偏殿，常年鎖著沒人用。你要是想練功，可以去那兒。那間偏殿是禁地，不許任何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