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這一切，她緩緩后退，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直到退出糧倉，重新沒入夜色，她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深吸了口氣。
冬夜的寒氣嗆進肺里，帶來刺痛般的清醒。曹曜軒在設局，曹文柏將計就計，而她呢？她原本只想為兄長復仇，可如今，手里的證據卻成了燙手的山芋。
若揭露曹文柏，曹家必遭大禍。通敵、貪墨軍糧，哪一條都是**之罪。曹曜軒會如何？那個曾經在月下為她簪花，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
唐可汐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決絕的清明。她攏緊斗篷，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曹府最深處的祠堂。
曹家祠堂常年點著長明燈，此刻在深夜里顯得格外肅穆。唐可汐推開門，徑直走到供奉歷代家主牌位的龕前。她跪下，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她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回蕩，“唐氏可汐，今日所為，實屬無奈。若因此累及曹家門楣，可汐愿承擔一切罪責?！?br>她從懷中取出那幾頁賬目抄本，還有那半截殘信，用油紙仔細包好。然后站起身，走到西側墻壁前，數(shù)到第七塊磚，用力按了下去。
磚塊向內凹陷，露出一個暗格。這是曹曜軒某次醉酒后，無意中透露給她的秘密。他說，若有一**遭遇不測，重要的東西會藏在這里。
唐可汐將油紙包放入暗格，推回磚塊。做完這一切，她額上已沁出細密的汗珠。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牌位，轉身離開。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唐可汐回到自己院子時，青杏正急得團團轉。“少夫人！您去哪兒了？少爺……少爺方才來了！”
唐可汐腳步一頓?！八麃砹耍俊?br>“等了一刻鐘，見您不在，又走了?！鼻嘈訅旱吐曇簦澳樕浦淮蠛?。”
唐可汐沒說話，徑直走進內室。妝臺上多了一個錦盒。她打開，里面是一支點翠蝴蝶簪。蝴蝶翅膀薄如蟬翼，在晨光中流轉著幽藍的光澤。
這是她嫁入曹家那年，曹曜軒送她的生辰禮。他說，蝴蝶雖美，卻易折損，他會護她一世周全。唐可汐拿起簪子，指尖拂過冰涼的翠羽。
她將簪子插回發(fā)間，對鏡整理了一下鬢發(fā)。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只是眼底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淬過火的鋼，冷而硬。
“替我梳妝?！彼届o地說，“用那套正紅色的衣裙。”
青杏愣住了?！吧俜蛉耍袢詹o宴席……”
“去梳。”唐可汐的聲音不容置疑。
半個時辰后，唐可汐出現(xiàn)在曹家正廳外。她穿著正紅色織金牡丹紋襖裙，頭戴點翠簪，妝容精致得如同要赴一場盛大的宴會。只是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廳內，曹曜軒正與曹文柏對坐飲茶。見她進來，兩人都怔了一下。曹曜軒眉頭微蹙，曹文柏則放下茶盞，露出慣常的和煦笑容。
“侄媳婦今日氣色不錯。”曹文柏溫聲道，“這身衣裳也襯你。”
唐可汐福了福身，卻不接話。她徑直走到曹曜軒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兵符碎片，輕輕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
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