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起來，在巷尾蓋了一間瓦房，雖然不大，但窗明幾凈，院子里還種了一棵枇杷樹。
枇杷樹是阿瑛喜歡的。
她說過一句，枇杷熟了的時候，金燦燦的，看著就歡喜。他就種了。種下去的第二年，枇杷樹就開了花，結(jié)了果。阿瑛站在樹下，仰著頭，伸手去夠最高處的那顆果子，他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虛虛地護著她的腰，怕她摔下來。
那時候他想，等再過兩年，攢夠了錢，就去她家提親。他要給她打一張最好的婚床，雕花的，床欄上刻一對鴛鴦。他已經(jīng)在木料上畫好了樣子，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誰也沒告訴。
可是**三十二年，不只有月亮圓。
那年秋天，鎮(zhèn)上開始流傳一些不好的消息。有人說北邊的仗越打越兇，縣城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穿軍裝的人，挨家挨戶征糧征兵。也有人說，***快打過來了，縣城里的富戶都在往南邊跑。
阿瑛不懂這些。她只覺得阿成最近總皺著眉頭，畫地圖不畫風(fēng)景了，開始畫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問她阿爹那些線條是什么意思。
“那是路?！卑⒊烧f，“從鎮(zhèn)上到縣城的路，從縣城到省城的路，從省城到……更遠的地方?！?br>“你畫這些做什么？”阿瑛剝著橘子，把一瓣塞進他嘴里。
阿成嚼著橘子，沒回答。他嘴里甜，心里卻泛起一種說不清的苦。他聽到的消息比鎮(zhèn)上的人更多——老木匠有個徒弟在縣城當(dāng)兵，捎信回來說，隊伍缺人，正在到處拉壯丁。鎮(zhèn)上年輕力壯的，遲早躲不過。
他不是怕當(dāng)兵。他是怕走了，就回不來了。
那個冬天來得特別早。剛進十一月，北風(fēng)就像刀子一樣，刮得人臉生疼。阿成的枇杷樹還沒落完葉子，就連著下了三天凍雨。阿瑛裹著棉襖來找他，手里端著一碗姜湯，鼻尖凍得通紅。
“阿成哥，你聽說了嗎？鎮(zhèn)東頭的陳家大兒子，昨天晚上被帶走了?！?br>阿成正在刨一塊木板，手頓了一下，刨花落了一地。
“嗯?！?br>“他阿媽哭了一整夜，今天一早去縣城找人了，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阿瑛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把姜湯放在桌上，看著他。
阿成放下刨子，轉(zhuǎn)過身來。阿瑛發(fā)現(xiàn)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線條更硬了，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