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用畫來還。還清了就能出宮，在蘇杭賃間鋪子，安安靜靜做個手藝人。
可我畫好的扇子總是丟。
昨夜丟了第九十七把。
鎖在床底的黃楊木匣里，銅鎖是嬤嬤托人打的，鑰匙只有一把，拴在我腰帶的暗扣上。
清早打開，**空了。
和之前九十六回一模一樣。
嬤嬤說丟便丟了。
"有些東西畫出來就是為了放下。"
我不懂。
但嬤嬤的話從來不容我多問。
窗外飄進一縷甜絲絲的味道。
嬤嬤說這個時節(jié)宮里的木樨該開了，金黃鋪滿南墻根。
木樨。
可我的夢里從來都是海棠。
開花時紅白相間，落在地上像碎錦。
心突然跳得很快。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片碎銅鏡，對著燭光照。
嬤嬤不許我照鏡子，說疤太嚇人，看了夜里做噩夢。
但今夜月色好。
我想看看。

黃昏時分，第九十八把扇畫完了。
和前面九十七把一樣的臉。
可在收筆之前，我猶豫了一刻，又抽出一把新扇骨，鋪了素絹。
落筆。
這回筆下的面容跟往常不同。
眉骨更高，眉形更利，少了從前的溫婉，多出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不像閨閣女子了。
倒像經(jīng)過事的人，唇角有一彎弧度，不是溫柔的笑，是看穿了什么、懶得戳破的那種。
"這把最好。"
嬤嬤端詳了很久，手在扇面上方虛虛拂過，不敢碰。
"像誰呢……"
她喃喃著。
不像問我，也不像問自己。
過了一會兒，她把第九十八把扇小心卷進靛藍色棉布。
"我拿去給貴人掌掌眼。"
"什么貴人？"
"你別管，畫好你的，旁的不該你操心。"
她捧著扇出了門。
夜深了。
我躺在硬板床上，遠處更鼓聲一下一下，悶悶的。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攥了，喘不上來。
夢又來了。
"瑟瑟……蘇錦瑟……"
很近，貼在耳邊。
我猛地睜眼，頭頂只有灰蒙蒙的房梁。
再合上，畫面碎了一地。
海棠樹下，一個小姑娘追著黃蝶跑，裙子上沾滿花瓣。
有人在她身后喊。
"瑟瑟，慢些！"
那嗓音……
我翻身，攥住枕下的碎銅鏡，鏡面沁涼。
嬤嬤不讓我照鏡子。
可夢里的那個小姑娘，臉上沒有疤。
第二天清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