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新規(guī)說閉館后不要還書。自助機卻在23:17吐出一張罰單，熱敏紙第一行寫著：許見微，逾期至明日23:17，未歸還則死亡。
我本來要關機走人。手已經(jīng)搭在總閘上，票據(jù)從出紙口慢慢滑出，熱得像剛從誰的掌心里抽出來。
閉館廣播剛停。大廳的燈按區(qū)熄滅，只剩還書區(qū)一盞冷白燈，把罰單上的名字照得發(fā)青。
罰單下面沒有金額，只有一串條碼：3719-00-000。末尾三位全是零，館里系統(tǒng)只給注銷讀者用這種尾號。
我摸到胸前員工卡裂開的角。新規(guī)貼在閘機旁：閉館后禁止還書，禁止反查條碼，禁止進入負一層。
規(guī)章寫得越具體，越像有人等我犯錯。
我把罰單壓在掃描臺上，刷了員工卡。
屏幕跳出紅框：夜班***許見微，確認反查本人逾期物？
我按下確認。
還書機的滾輪轉(zhuǎn)了一圈，吞下罰單，又吐出半截借閱條。條面空白，沒有書名，只有一行小字：館藏位置，負一層閉架書庫。
身后的閘機響了一聲。
我回頭，看見員工入口的讀卡器從綠燈變成紅燈。屏幕上多出一行：員工卡已注銷。
大廳里沒人。玻璃門外的雨貼著地面掃過，保安亭的燈也滅了。
手機震動。夜班群里，小陶發(fā)了張照片。
照片是明天排班表。我的名字被劃掉，備注欄寫著：逾期未歸還。
小陶緊跟一條語音：“姐，你還在館里嗎？明天班表怎么把你改成物品狀態(tài)了？”
我沒有回語音，只打字：別進館。到東門等我，拍下所有廣播。
發(fā)送失敗。
屏幕左上角沒了信號。館里的無線網(wǎng)還在，名稱變成“借閱中”。
自助機又響。出紙口吐出第二張罰單，這次沒有我的名字。
罰單寫：陶予安，借閱剩余二十七年，已由***許見微續(xù)借。
我的胃部收緊。小陶今年二十七歲。
我第一反應談不上救人，只想先把自己從這張罰單里摘出去。
這念頭像一根細刺，扎得我臉上發(fā)燙。
我跑回總服務臺，開員工端**。鼠標墊上還壓著下午讀者遺落的鉛筆，筆頭咬得坑坑洼洼。
系統(tǒng)登錄框里，我的工號自動填好，密碼欄卻變成灰色。
提示語寫：逾期物不可登錄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