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役
林峰站在軍用運輸機的艙門口，腳下是****的云層，陽光從云隙間刺下來，像一把把金色的刀。他的迷彩服上沒有任何軍銜標識，但那張被風沙和硝煙打磨過的臉，以及那雙比鷹隼還要銳利的眼睛，足以讓任何見過他的人瞬間明白——這是一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
“真的要走了？”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林峰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雷豹，代號“暴龍”，東南軍區(qū)特種作戰(zhàn)旅的現(xiàn)任旅長，也是他出生入死十二年的老戰(zhàn)友。
“退役報告批了?！绷址宓穆曇艉芷降?，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上頭說了，只是讓你休整一段時間?！崩妆呱锨皝?，跟林峰并肩站在艙門口，風灌進機艙，把兩人的衣領(lǐng)吹得獵獵作響，“你的身體指標只是輕微下滑，以你的能力，再干五年都沒問題。更何況……”
“我知道?！绷址宕驍嗔怂?，“但我不想干了?！?br>他轉(zhuǎn)過頭，看了雷豹一眼。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眼角有一道被彈片劃傷后留下的淺疤，眼神里沒有疲憊，沒有傷感，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那是殺過人、流過血、失去過戰(zhàn)友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從十八歲入伍，整整十二年?！绷址逭f，“獵殺過七十六名****頭目，參與過一百三十五次境外反恐行動，拿過兩次一等功、五次二等功。我的檔案里有十二次負傷記錄，左肩中過一槍，右腿被彈片削掉過一塊肉，后背有八處刀傷。雷豹，我今年三十歲，但我的身體已經(jīng)五十歲了。”
雷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林峰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這個人是整個軍區(qū)的傳奇，是特種作戰(zhàn)領(lǐng)域活著的教科書。但傳奇也是人，人就會累。
“家里的事，處理好了就回來。”雷豹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林峰沒有回答。他抓起身邊的黑色戰(zhàn)術(shù)背包，縱身躍下了機艙。降落傘在身后綻開，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緩緩降落在軍用機場的跑道上，摘下頭盔，深深地吸了一口地面上的空氣。
十二年了。他終于回到了“人間”。
第二章 江南市
江南市，一座普通的二線城市，位于東南沿海，經(jīng)濟發(fā)達，氣候宜人。林峰的老家在一個叫“清源縣”的小地方，隸屬于江南市管轄。他父母早亡，是爺爺把他拉扯大的。三年前爺爺也走了，給他留了一套位于市區(qū)的老房子和幾萬塊錢存款。林峰在部隊這些年，每個月都把津貼打回家，攢下來的錢也不算少，但大部分都匿名捐給了犧牲戰(zhàn)友的家屬。
他這次回來，名義上是“退役”，實際上部隊給他保留著編制，算長期休假。但林峰心里清楚，他不會再回去了。不是因為不熱愛，而是因為太熱愛了，熱愛到每一次失去戰(zhàn)友都像在心口剜了一刀，次數(shù)多了，心已經(jīng)不會再痛了——這才是最可怕的。
走出機場，林峰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
“江南市區(qū)，建設(shè)路129號?！?br>“喲，那地方老小區(qū)了。”司機踩下油門，“你是來走親戚的？”
“回家?！?br>出租車駛?cè)胧袇^(qū)的時候，林峰看著窗外的街景，恍惚間有些陌生。他上一次回來還是三年前，爺爺病重，部隊特批了五天假。他回來的時候爺爺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只是握著他的手，渾濁的眼睛里流出兩行淚。林峰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爺爺走的那天晚上，他沒有哭。第二天一早他返回部隊，一個人跑到訓(xùn)練場打了五千發(fā)**，把靶子打得稀爛。
“到了?！彼緳C停在一扇生銹的鐵門前。
林峰付了錢，下車，抬頭看著眼前這棟六層的老居民樓。外墻的白色涂料已經(jīng)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家家戶戶的窗戶外都裝著老式的防盜網(wǎng)，上面掛滿了晾曬的衣物。建設(shè)路129號，三單元，五樓，502室。他掏出鑰匙——那把鑰匙已經(jīng)三年沒用過了，沉甸甸的，握在手心里還有爺爺手上的余溫似的。
樓道很暗，聲控燈壞了好幾盞。林峰踩著臺階往上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走到五樓的時候，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