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往下撇了一下，眉頭皺了一下，眉頭中間出現(xiàn)了那道豎紋，像一把刀刻下去的。他的眼睛里蒙了一層水霧，不是淚，是水霧。他對著鏡子，讓那個表情完成。完成的過程很短，短到只比那個表情原本被掐掉的時間多了兩秒。但這兩秒里，他的胃松了一下，像擰緊的瓶蓋被擰開了一條縫，氣跑出來了，“嗤”的一聲，很小，但他聽到了。沒有人會看到，但他看到了。夠了。
他讓那個表情在鏡子前待了一會兒，像邀請一位客人坐下來喝杯茶。它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不是被他趕走的，是它自己走的。完成了，就不需要再住在他胃里了。
前女友在電話里跟他說“我們不合適，分手吧”。他當時正站在廚房里煮泡面，水剛開，面餅還沒有放進去。他把火關(guān)了，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回來?！昂??！彼f。一個字，一個音節(jié)，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像一把刀切下去，切口整齊，沒有碎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心里涌起一個表情——不舍，想求她不要走，想說“我們試一試”，想說“我需要你”，想說“你不要丟下我”，想說“我一個人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沒有說。他把那些話和那個表情一起咽了回去。那個表情被他壓到了心里。他的心跳每一下都會碰到它，像鞋子里的一粒沙子，只有走路的時候才感覺到，但因為他一直在走路，所以一直感覺到。不疼，但一直硌著。硌了好幾年。
他讓那個表情從心里浮上來，重新回到臉上。它浮上來的路徑很長，經(jīng)過動脈，經(jīng)過靜脈，經(jīng)過毛細血管，經(jīng)過那些他以為早就痊愈了、但一碰還是會疼的舊傷。他的嘴唇開始顫抖，上唇和下唇互相碰撞，像兩塊快要凍在一起的冰。他的眼眶紅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前的紅，是一種**的、克制的、像杯壁內(nèi)側(cè)細密的水珠那樣的紅。他的鼻子酸了，那種酸從鼻梁根部一直蔓延到上顎。他想喊她的名字，喊“你別走”。他沒有喊出口，但他讓那個表情在臉上完成了。眼淚流了下來，很慢，一滴從右眼出來，沿著鼻梁滑到左側(cè)，和左眼的眼淚匯合，然后一起從鼻尖滴下來。滴在衣領(lǐng)上，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