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沙發(fā)另一頭，跟方小曼隔了半個人的距離。
不遠不近，那種經(jīng)過丈量似的小心。
"長福，"我看著他，"我是你媳婦，你打算一直跟我說串門？"
他不說話。
我轉(zhuǎn)向方小曼："這位姐妹，你幫他說也行。"
方小曼放下茶杯。
手指絞了一下，然后松開。
她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我后脊梁發(fā)涼。

"嫂子。"
方小曼開了口，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調(diào)子。
"您別這么緊張。我和長福哥，真沒您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就是互相有個照應。"她攤了攤手，一副坦坦蕩蕩的做派，"您在**帶孫子，長福哥一個人在家，冷鍋冷灶的，我看著不忍心。偶爾過來給他做頓飯，收拾收拾屋子。鄰里之間搭把手，很正常吧？"
"鄰里之間。"
我重復了一下這四個字。
"你在咱們這個小區(qū)?。?
方小曼愣了一下，隨即擺手："哦，不是，我住城東。但我在附近有個店，來去方便。"
"城東到城西，坐公交四十分鐘。"
我說。
"這么遠的鄰居，挺有心。"
方小曼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端回那個溫和的笑："嫂子，您要這么說，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不過我覺得吧，長福哥退休之后身邊沒個人，怪可憐的。您不在，總得有人搭把手。"
"她說的是實話。"馬長福忽然***，聲音發(fā)虛但硬撐著，"桂蘭，你別疑神疑鬼。小曼就是人好心善，知道我一個人不容易，過來幫幫忙。你看這家里，要不是她，亂成什么樣了？"
我沒理他。
我看著方小曼。
"你穿的這雙拖鞋，哪來的？"
方小曼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粉色棉拖，不自在地蜷了一下腳趾。
"長福哥買的。來他家總穿一次性拖鞋不方便……"
"衛(wèi)生間里你的牙刷，也是他買的？"
"那個……"
"鞋柜里兩雙你的鞋，也是放著方便？"
方小曼不說話了。
馬長福臉上開始冒汗。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床單被套都換了。
不是我臨走前鋪的那套格子的，是一套碎花的，顏色嫩得晃眼。
梳妝臺上堆著瓶瓶罐罐，護膚品、粉底、口紅，擺了大半個臺面。
衣柜門虛掩著，我伸手拉開。
左邊，馬長福的幾件舊衣服擠在角落。
右邊，掛著六七件女人的衣裳，顏色鮮亮，有的吊牌還沒拆。
我的衣服一件都沒有。
我關上衣柜，退出臥室。
走到次臥門口。
里面堆著幾個紙箱子，角落塞著一張折疊床，上頭搭著條舊被子，亂糟糟的。
紙箱子沒封口，我低頭看了一眼，里面是我的衣服、我的被褥、我那幾個舊相框。
全塞在紙箱子里，跟廢品似的碼著。
我回到客廳。
"長福。"
"嗯？"他不敢看我。
"我的衣服在紙箱子里。她的衣服在衣柜里。"
我頓了頓。
"這叫搭把手？"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方小曼先打破了沉默。
她從包里摸出一盒細長的女士煙，抽出一根，點上，吐了口煙霧，靠進沙發(fā)里。
姿態(tài)忽然變了。
那層"鄰居幫忙"的客氣褪掉了，露出底下一張更真實的臉。
"嫂子，"她彈了彈煙灰，"既然您什么都看見了，我也不繞彎子。"
馬長福急了："小曼！"
"長福哥，瞞不住了，還瞞什么？"方小曼看他一眼，又轉(zhuǎn)回來看我，"嫂子，您聽我說句實在話。"
"您去**兩年了。兩年，七百多天。長福哥一個人在家是什么光景，您知道嗎？"
"冬天暖氣不熱，他一個人裹著棉被看電視。生了病，自己去醫(yī)院掛號拿藥。想吃口熱乎飯，灶臺上全是油垢，他不會收拾。"
"您倒好，在**含飴弄孫，天倫之樂。長福哥呢？跟個被扔了的老東西似的，擱在這兒沒人管。"
"我看不下去。我是個心軟的人，嫂子，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是看他可憐，過來陪陪他，說說話。時間長了，我們就處出感情了。"
她掐滅煙，看著我。
"嫂子，您都這個年紀了，較什么真呢？我不圖他錢，不圖他房子。就是兩個人互相有個伴。您還是馬駿的媽，這個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