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露在外面，指甲又厚又黃，像老樹皮。
他的臉朝著街面，那只獨(dú)眼半睜半閉著，說不清是在看什么還是在打盹。他那張臉上全是褶子，橫的豎的斜的深的淺的，像被人在泥巴上捏了一把又?jǐn)傞_了似的。右眼那個肉坑已經(jīng)完全陷下去了，眼皮粘在一起，表面光滑得像塊疤，在夕陽底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趙元走近了兩步。
老魏沒動。那只獨(dú)眼連條縫都沒睜開。
趙元又走近了兩步，終于看清了他懷里的東西。那塊灰布下面確實(shí)抱著一只碗，碗的口沿缺了一大塊，露出來的茬口磨得圓潤了，一看就是很多年了。老魏的兩只手像螃蟹的鉗子一樣扣在碗沿上，那只好的左手跟趙元隔了七八步的距離都能看出在發(fā)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那種用了很久的力氣、肌肉本能地痙攣的那種抖。
趙元站住了。他在懷里摸了摸，摸出一把銅板，數(shù)了數(shù)，五個。想了想，又摸出一塊碎銀子，掂了掂，大約一錢多。他把碎銀子夾在中指和食指之間，猶豫了一瞬，又把碎銀子揣了回去，摸出兩個銅板。
他想先試試看。萬一只是傳言呢？萬一自己扔了銅板不做夢呢？什么都搞不清楚就扔銀子，那不是他的作風(fēng)。
他蹲下來，跟老魏隔了不到兩步遠(yuǎn)。這么近的距離，他能聞到老魏身上那股味道，不是臭，是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像是舊棉絮曬過太陽之后的那種暖和帶點(diǎn)霉的味道，又像是老房子角落里堆著的陳年雜物散發(fā)出來的那種干燥的灰塵味，不難聞，但讓人莫名地覺得嗓子發(fā)緊。
他***銅板丟進(jìn)了碗里。
銅板落碗的聲音不對。不是金屬碰撞陶器那種清脆的“叮當(dāng)”聲，而是像丟進(jìn)了水里，先是“噗”的一聲悶響，然后是極其短暫的“滋”的一聲，像是燒紅的鐵丟進(jìn)了涼水里的那種聲音，只不過微弱得多，不豎起耳朵根本聽不見。
趙元的耳朵豎起來了。
他盯著那只碗看，想看清楚碗里到底有什么。但那只碗被老魏死死扣著，只露出碗口那么一小圈灰撲撲的邊緣，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見。
老魏的腦袋動了一下。不是點(diǎn)頭，是微微地偏了偏，那只半睜半閉的獨(dú)眼終于睜開了，露出底下一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