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像手術(shù)燈一樣無情。
回到值班室，她關(guān)上門，對著鏡子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對著鏡子比了一句手語——
"我在這。"
這是她無數(shù)次想對沈渡比、卻始終沒比出口的話。
鏡子里，她的手語干凈、準確、規(guī)范——那是護理人員的習慣，每一個動作都像教科書里的示范。
而沈渡和程語之間那種流暢，不是技巧。
是感情。是二十年的朝夕相處磨出來的、不需要翻譯就能接住彼此的、長在骨頭里的感情。
她看著鏡子里自己規(guī)規(guī)矩矩的手語，忽然明白了——
她從來不在那個世界里。
她只是在門外，透過門縫，努力地學著他們的語言。
但學會了語言，不等于走進了世界。
她放下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然后回到值班臺，翻開值班記錄本，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那個小時的患者情況。
字跡很穩(wěn)。
和往常一樣。

第六章
江聽晚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渡出門上班后，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那張從舊手機里翻拍的照片——少年比手語的側(cè)影，行云流水。
她等他回家。
沈渡進門的時候，看到她坐在客廳沒開燈，愣了一下。
"聽晚？"
"沈渡，"她的聲音很平，"你和程語，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他站住了。
沉默了三秒——這三秒已經(jīng)夠長了，長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妻子確認：他不是在回憶，是在編。
"她是我以前的學生。"他說。
"只是學生？"
"只是學生。"
江聽晚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那張照片。
沈渡看了很久。燈光從他身后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手垂著，一動不動。
"你比手語比了二十幾年，"她說，"你告訴我，你學了一個月。"
他終于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低了很多："我們從小認識。她聽力不好，我小時候給她做翻譯。"
"所以你對她——"
"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了。"他打斷她，"我娶的是你。"
他娶的是你——不是"我愛的是你"。
江聽晚聽出了這四個字和那四個字之間的距離。
"那她現(xiàn)在需要你的時候，你每次都去——也是過去的事？"
沈渡沒回答。他的右手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