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念扶著一瘸一拐的裴咎回了院子，蘇嬤嬤連忙撐著傘上前迎接。
“小姐，您怎么又淋雨了，寶珠呢？”
“寶珠找郎中，嬤嬤，我要和裴哥哥成親了?！?br>“啊？小姐說什么？”
蘇嬤嬤驚詫地看向裴咎，引得裴咎一口氣沒吸上來，又咳了起來。
“咳咳咳，大小姐胡言亂語，嬤嬤莫要在意?！?br>“我才不是胡言亂語！
嬤嬤，我真的要和裴哥哥成親了，爹爹都答應我了。
我今天就要和裴哥哥一起睡覺！”
蘇嬤嬤一聽，震驚得頭發(fā)都炸起來了，連忙上前捂住江念的嘴！
“我的小祖宗，這話可不敢亂說！”
裴咎也紅透了耳尖，虛拳掩唇，臉上熱氣升騰，啞著嗓子解釋。
“大小姐的意思是，讓在下搬到落花院的客房暫住?！?br>“啊是，老奴明白了，老奴這就為裴公子收拾房間?！?br>“有勞?！?br>裴咎接過蘇嬤嬤手中的油傘，頷首道謝。
江念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著他棱角清晰的側(cè)臉。
“裴哥哥不和我一起睡覺嗎？”
裴咎偏過頭，躲過她赤誠的視線，低聲輕咳。
“自然不能?！?br>“為什么？我們都要成親了，為什么不能一起睡覺？”
“咳咳，就是不行！”
裴咎的腦袋扭得更狠，整個耳朵都紅透了，江念還在不明所以地喃喃自語。
“為什么不行，明明上輩子就可以……”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上輩子能在一起睡覺！為什么現(xiàn)在不行？”
“胡說八道！”
裴咎羞臊地嗔了一句，拖著酸疼的膝蓋自顧邁步。
見她沒有跟上，他把傘留在她的頭頂，責聲嗔怒。
“走不走？不走我回去了?！?br>“哼！”
江念忿忿地跺了下腳，噘著嘴巴跟上去，攙扶著他上了石階。
回到屋內(nèi)，她扶著裴咎在桌邊坐下，將自己收藏的寶貝一股腦全翻了出來。
不管是金銀首飾，還是奇形怪狀的石頭，甚至斷了腿的瓷偶和缺了齒的梳子，全都堆在了桌上，獻寶似地推到裴咎身前。
“裴哥哥，你喜歡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欣喜和期待，直叫裴咎感嘆。
這丫頭……
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垂下眼皮，配合地翻看著，突然看到一眼熟之物——一只折了犄角的機械木牛。
他驚訝地拾起來，循著記憶，旋轉(zhuǎn)著木牛的尾巴。
果然！
木牛在桌子上蹣跚地走了起來，腦袋還一頂一頂?shù)?，像是在與什么較力。
他把玩著木牛，心下一陣柔軟，壓著唇角，輕聲感嘆。
“這東西，你還留著?！?br>“這個……”
江念是真不記得打哪兒來的了。
她只是念舊，所有玩具都舍不得扔罷了。
裴咎看出她眼里的困惑，輕嗤著搖搖頭。
“你果然不記得了?！?br>將木牛立在桌上，他低聲解釋。
“這木牛原是一對，旋轉(zhuǎn)機關(guān)便可使之相斗?！?br>“那……另一只呢？”
裴咎沉吟片刻，移開了視線，隨口敷衍。
“丟了?！?br>人都不記得了，紀念之物還留著做什么？
倒不如丟了。
他隨手推倒木牛，再不發(fā)一言。
江念看出他又不高興了，殷勤地介紹著。
“那不看小牛了，裴哥哥，你看這塊石頭，到了晚上會發(fā)光，裴哥哥喜不喜歡？”
“不?！?br>“那……那給你金元寶，嬤嬤說金元寶可以換好多好多東西！”
“無功不受祿，我什么也不要。”
裴咎一臉冷淡，江念失落地垂下了舉在他眼前的手，低下了睫毛。
可憐巴巴的樣子，叫人心里酸酸的。
裴咎放下茶盞，稍有內(nèi)疚。
他想……
要不，隨便收點什么，也不算駁了她的心意。
他輕捏手里的杯盞，暗自決定，下個她拿給他的物件，無論什么，他都收。
正在思索間，小家伙眉眼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跑到梳妝臺下翻翻找找。
片刻后，從針線筐里拿出一對護膝，歡喜地捧到裴咎跟前，得意炫耀。
“對了，裴哥哥，這個送給你！我自己做的，裴哥哥看看，漂不漂亮？”
她記得前世裴咎因為在大雨里跪了五個時辰，膝蓋受了寒，無論四季，常年都要穿著護膝。
這對護膝送給他，正正好。
然而，才從前世回來的她卻忘了……
這對護膝原本是要送給君珩的，上面還歪歪扭扭地繡著蟒紋！
裴咎擰眉看著護膝上的小蚯蚓，沉重地嘆了一聲，眉心直跳。
“你確定……這是給我的？”
“裴哥哥不喜歡嗎？”
傻姑**手縮了回去，面露卑怯，抱著護膝低落地問。
“裴哥哥是不是覺得我繡的不好看……裴哥哥嫌我笨了……”
裴咎按住跳痛的額頭，無力地垂下了腦袋。
“罷了?！?br>他抬手將護膝奪了過去，放在了桌上。
“我收下了?！?br>“嘻，我就知道裴哥哥不會嫌棄我的！”
傻姑娘瞬間喜笑顏開，高興得跳了起來。
“我?guī)团岣绺绱┥??！?br>“不必?！?br>“穿上嘛！”
二人爭奪間，寶珠回來了。
“小姐，府醫(yī)來了?！?br>“啊，快進來?！?br>她連忙起身，跑到門邊，將年邁的府醫(yī)拖了進來。
“年郎中，快過來幫裴哥哥瞧瞧，他病得重不重？”
“哎，是。”
老郎中為裴咎診了脈，又開了兩副風寒的藥。
“只是受了涼，膝蓋……膝蓋也沒什么大問題，休養(yǎng)兩日即可大好?！?br>“多謝先生?！?br>裴咎頷首道謝，老郎中連忙擺手。
“不敢當，不敢當?！?br>又起身向江念俯身請示。
“有勞大小姐一坐，容老夫為小姐請個平安脈?！?br>“我？好哇?！?br>江念乖順地坐了下來，老郎中仔細地為她號脈。
“誒？真是奇哉怪哉！”
“怎么了先生？”
裴咎見他面色驚疑，下意識詢問，話出口后才覺不妥，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眸。
他一個外來的窮舉子……
有什么立場關(guān)心尚書府的大小姐？
可老郎中卻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著花白的胡須，搖首感嘆。
“大小姐的脈象倒是沒什么變化，但氣色確實好了許多，神智也清明了不少?！?br>“年郎中，您的意思是……我家小姐的病，有好轉(zhuǎn)的跡象？”
寶珠驚喜地睜大了眼睛，老郎中遲疑地點了點頭。
“實不相瞞，老朽從前以為，小姐的病癥是夫人難產(chǎn)導致的，應是無法根治。
“可現(xiàn)在看來，大小姐的病癥確實有減輕的跡象。
“照這樣下去……只要大小姐好好將養(yǎng)，時刻保持心情愉悅，或許真有好轉(zhuǎn)的可能！”
“啊，太好了，小姐，您聽到了嗎？府醫(yī)說您的病癥減輕了！”
寶珠喜極而泣，裴咎的眼中也有了笑意。
江念迎著他溫和的目光，旁若無人地攬住了他的胳膊，笑嘻嘻地瞇起了眼睛。
“我知道，都是裴哥哥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