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五年后的深秋,我從車上下來,踩著泛黃的落葉,走進墓園。
兩塊墓碑挨得很近,照片里的人笑得溫柔。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我把花放下,蹲下來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身后有人走近,皮鞋踩在落葉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嵐嵐,車等著了。”
容硯。
我父母生前委托的遺產(chǎn)管理人,現(xiàn)在是我名下所有產(chǎn)業(yè)的執(zhí)行人。
五年前,就是他敢在山體滑坡前,把我背下山來。
我回頭,他立在秋風(fēng)里,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雋,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我輕輕點頭。
剛要起身,余光瞥見墓園入口處多了一個人。
黑色風(fēng)衣,身形消瘦。
他抱著一束白菊,站在門口,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是江以峙。
五年不見,他好像老了十歲。
那雙曾經(jīng)盛滿星光的眼睛,現(xiàn)在只??斩春皖j敗。
花從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大步走過來,張了張嘴,聲音散在秋風(fēng)里。
“嵐嵐?”
容硯側(cè)過身,不動聲色地擋在我面前。
秋風(fēng)卷著落葉,從我們之間穿過。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江以峙,好久不見?!?br>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眼眶泛紅,嘴唇囁喏了幾下,卻發(fā)不出聲音。
“你沒死……”
“嗯,沒死。”
江以峙的目光又落在容硯身上,他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又問不出口。
“你這五年……”
“這五年我過得很好。”我打斷他,“讀了大學(xué),去了很多地方,學(xué)了怎么獨立,怎么不依賴別人?!?br>
我看著他,語氣平淡。
“江以峙,托你的福,我真的長大了。”
他的眼淚落了來下。
“嵐嵐,對不起……”
我笑了笑。
“沒關(guān)系。”
“我都忘了?!?br>
我轉(zhuǎn)身,朝容硯走去。
“走吧?!?br>
江以峙追上來,攔在我們面前。
他的目光在我和容硯之間來回打量,不可置信地開口:“嵐嵐,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
我能清晰感覺到容硯的呼吸加重,他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攥緊。
容硯,他在緊張?
我抬頭看著江以峙,語氣平靜。
“未婚夫妻?!?br>
容硯的身體輕輕晃了晃,側(cè)眸看我。
江以峙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一步。
“你說什么……”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嵐嵐,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只是在氣我,怎么可能呢?”
“這五年,我每天都在山上找你,沒有一天不想你……”
“江以峙?!?br>
我靜靜看著他,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從你改我志愿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完了?!?br>
他僵住了。
“不是因為你抱著阮清離開,也不是因為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山里。”
“是因為你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替我修改我人生的選擇。
你嫌我不夠獨立,就可以擅自改寫我的人生。
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卻親手把我推開,還自以為是在幫我長大?!?br>
風(fēng)掠過,將他細碎的嗚咽吹散在空氣里。
“愛不是掌控,保護更不是推開。你總說我該長大,可真正從未長大的人,是你?!?br>
“江以峙,你太自大了?!?br>
他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地面。
容硯緩步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身后傳來哭聲,秋風(fēng)卷著落葉,從他身旁掠過,輕輕落在我的腳邊。
我彎腰拾起一片,揣進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