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
銅鏡的溫度不高不低，像貼著一只手掌。
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
"別出去。"
"不管聽見什么，都不要出去。"

酒窖里只剩下滴水聲。
一下一下，像倒計時。
弟弟被我捂著嘴，大眼睛在黑暗里眨巴眨巴的。
我能感覺到他的下巴在我掌心里哆嗦。
樓上的腳步聲又響了。
拖、拖、拖。
不緊不慢，像散步。
"兩個了。"
爺爺?shù)穆曇麸h下來。
"還差七個。"
七個。
加上我和弟弟，樓上一共藏了九個人。
減去大姑和大姑父，確實還剩七個。
堂哥沈若松、堂姐沈若梅、二叔、二嬸、大伯……
不對。
我默數(shù)了兩遍。
怎么算都只有七個。
爺爺?shù)臄?shù)沒錯。
弟弟拉下我的手，壓著嗓子說："姐，是不是大姑他們在逗我們？"
"沒人逗你們。"銅鏡里的聲音說。
弟弟渾身一個哆嗦，差點叫出聲。
我把他按住，下意識低聲問："你到底是誰？"
那個聲音沒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說："那東西換了你們爺爺?shù)臍ぃ皇悄銈儬敔敗?
"它找到一個人，就吃掉一個人的陽氣。"
"被吃掉陽氣的人不會死，但也醒不過來。"
"像睡著了一樣，被拖到某個地方碼著。"
"但如果天亮之前它把所有人的陽氣都吃完，這些人就真的回不來了。"
弟弟的臉徹底白了。
他張嘴要說話，被我使勁按住腦袋。
樓上傳來堂哥沈若松的聲音。
他在跑。
腳步急促慌張，從西廂一路跑到院子里。
"別跑了。"爺爺?shù)穆曇粼诤竺娌痪o不慢地說。
"爺爺腿腳不好，你跑那么快，爺爺追不上。"
堂哥的腳步突然停了。
我知道他的性子，從小就耿直心軟。
"爺爺……您別追了，我就在這兒。"
"好孩子。"
爺爺夸了一聲。
堂哥隨即發(fā)出一聲悶哼。
不像大姑那樣尖叫，更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的那種哼。
然后，又安靜了。
"還差六個。"
爺爺?shù)穆曇魩е鴿M足。
弟弟徹底忍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不敢出聲，拿指甲掐著自己的手背。
我抱著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發(fā)抖。
那個聲音說："哭可以，但不能出聲。"
"它靠聲音和氣息找人。"
"酒窖的活水能遮住你們的氣息，但聲音遮不了。"
弟弟使勁咬住嘴唇，把哭聲全吞了回去。
我握著那面銅鏡，指節(jié)發(fā)白。
低聲問了一個我最不敢問的問題。
"天亮還有多久？"
那個聲音說："四個半小時。"
四個半小時。
樓上還有六個人。
而那個東西，已經抓了三個。

安靜了大概十幾分鐘。
弟弟靠著我的肩膀，呼吸慢慢平穩(wěn)下來。
就在我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酒窖窄門上面?zhèn)鱽磔p輕的敲門聲。
三下。
咚，咚，咚。
我的心臟猛地抽緊。
"若魚？小星？"
是堂姐沈若梅的聲音。
"你們是不是在下面？我看見廚房的地窖門開著。"
弟弟下意識就要應聲。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拼命搖頭。
銅鏡的聲音冷冷說："別應。"
堂姐的聲音又響了，帶著哭腔。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外面太可怕了。"
"爺爺不對勁，他好像……他好像不是爺爺了。"
"若魚，我知道你在下面。你從小就喜歡往酒窖跑。"
弟弟拿手推我。
無聲地用嘴形說："是堂姐啊。"
我心里像被兩只手往兩邊撕。
堂姐對我不算差。
過年會給弟弟塞紅包，有時候還幫我扎辮子。
但那個聲音說得很清楚，不管聽見什么，都不要出去。
我咬著牙沒動。
堂姐在上面等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急。
"若魚！你是不是聽見了？你不能見死不救??！"
"它就在堂屋里，我跑出來的時候差點被抓到！"
"你開門，就開一條縫，我擠進去就行！"
銅鏡里的聲音突然說了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
"酒窖的門是從外面拴著的。"
"如果她真站在門口，自己就能拉開。"
我猛地反應過來。
對。
酒窖的門是一塊木板搭著的，沒有鎖，從外面一掀就開。
她說讓我開門，說明她根本沒在門口。
那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