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徹看了我一眼，對寧哥兒擺了擺手。
“你先下去?！?br>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言徹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他伸手撥開我臉上黏著的亂發(fā)，指尖順著我的臉頰滑下來。
十年前他也是這樣，在花燈會上撥開我被風吹亂的發(fā)絲。
那時他的手指是溫熱的，耳根是紅的。
整個人溫暖到我可以拋下一切愛上他，愛到不聽系統(tǒng)勸阻，毅然決然留在這個世界。
“阿蘊。”
他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恨，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我為何走到這一步的？”
言徹偏過頭看我，眼眶竟然紅了。
“你懷著寧哥兒愛吃酸，我就命人滿京城找最好的梅子，你半夜腿抽筋，我爬起來給你揉。你說孩子踢你了，我把臉貼在你肚子上，被那小東西踹了一腳，笑了整整一宿?！?br>我閉上眼睛，那些日子我記得。
我以為那是一輩子的開始，沒想到那是最后的甜。
“可后來呢？”
他的聲音低下去，“***沒了，我陪著你回娘家吊唁。你整日哭，不理我，也不讓我碰你。”
我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所以你就爬上了我庶妹的床？”
“在我母親的喪期里，在她的靈堂后面，你和她滾在一起！言徹，你當我不知道？”
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那是個意外……”
“意外？”我笑出聲來，背上的傷口裂開，血一點點滲出來。
“那你知道她給我母親下了慢性毒嗎？”
言徹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
我查出來的那天，把所有證據(jù)摔在他面前。
卻在靈堂的棺槨后找到了衣不蔽體的姜婉兒伏在言徹身上**低吟。
他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卻在第二天大張旗鼓納姜婉兒為妾。
“我是為了保住了婉兒的命，我別無選擇！”
“那我母親的命呢？”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轉(zhuǎn)過身抱住我。
男人的手在發(fā)抖，把我勒得幾乎喘不上氣。
“阿蘊，我也沒辦法?！?br>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愛她，可我也愛你，你們兩個我誰都不能不要。”
“你是嫡女正妻，萬人寵愛，可婉兒她只有我，我絕不能負她……”
他抱得那樣緊，可我聞到了他身上的脂粉氣，是姜婉兒慣用的味道。
“婉兒是庶女，只有皇上同意，她做正室才名正言順?！?br>“我已經(jīng)答應做妾了?！?br>“不夠?！彼麚u頭。
“我要你認她做嫡妹，讓她代替你成為姜家嫡女、侯府正妻?！?br>他越說越快，眼睛里甚至有了光。
“明日我要給婉兒補一個婚禮，要八抬大轎，鳳冠霞帔，她前半生被庶女身份所迫，受了不少委屈……”
我看著他眉飛色舞地說著，像是在說一件天大的喜事，忽然覺得很安靜。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明日便是侯府扶正姜婉兒之日，請宿主做好準備?！?br>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手。
“拿紙筆來。”
言徹愣住了，隨即狂喜著去拿筆墨。
我跪在地上，一筆一畫地寫。
“臣婦姜蘊德行有虧，不堪為侯府婦……七載六胎，僅存一子……皆因臣婦福薄命硬，不配養(yǎng)育子嗣……”
“……自請降為妾室，讓出正妻之位。懇請圣上恩準?！?br>寫完最后一個字，言徹一把將紙拿過去，看了又看，像捧著什么寶貝。
他喃喃道：“阿蘊，謝謝你。”
月光照在他臉上，我看到他眼角有淚光。
“從今往后，我會待你一如從前！”
言徹這般溫和又鄭重的許諾，我卻聽笑了。
真的會好嗎？
柴房里重新暗下來，我聽著侯府上下喜氣洋洋的聲音，所有人都在籌備著那場婚禮。
辰時快到了。
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言寧站在門口，不耐煩地看著氣若游絲的我：娘！你該去給母親磕頭敬茶了?！?br>我殘存的意識冷笑一聲，他倒是改口快，迫不及待將姜婉兒視為嫡母。
他走進來拽我。
“按規(guī)矩，你得恭恭敬敬磕三個頭，茶要舉過頭頂，一滴都不能灑……”
可就在接觸到我的一瞬，他的手頓住了。
言寧湊近了些想探我的鼻息，卻被嚇得癱坐在了地上。
辰時終于到了，腦子里那個聲音響起來。
“叮！通道正式開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