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沈荻的茶杯還在，杯里泡著的枸杞菊花茶還沒倒，水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廚房里灶臺擦得干干凈凈，案板上的青菜已經蔫了，那是沈荻出事那天早上買的，本來晚上要做給他吃的。
他在那盞日光燈下坐了整整一夜，沒有開電視，沒有看手機，就那么坐著。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住，扶著墻慢慢走到后院。
月季還在開，指甲花還在開，梔子花打著飽滿的骨朵，睡蓮石槽里的水已經有些渾了。風吹過來，花香撲鼻，是他熟悉了十一年的味道。他忽然蹲下來，蹲在那叢沈荻最愛的月季跟前，肩膀開始抖。他沒有發(fā)出聲音，但眼淚一顆一顆地砸進土里，把那片月季根部的泥土砸了一個一個小小的坑。
那天下午，季槐做了一個決定。
他開始清理后院，把沈荻所有種花的工具都找出來。鏟子、花剪、噴壺、小耙子，每一件都收拾干凈，抹上油防銹。沈荻的本子——她用來記花事的小本子——被他從床頭柜里翻出來，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清明前播下蜀葵種子，五一前后能開花。立夏要修剪月季殘花，追一次磷鉀肥。伏天注意給繡球遮陰。秋分種郁金香種球，過年正好開花。冬天臘梅不用怎么管，這花皮實。
手寫的小字，端端正正的，有的地方被水洇過，大概是澆花的時候沾濕的。
季槐把這個本子揣進口袋，第二天就騎著電動車去了鎮(zhèn)上。他找到沈荻生前常去的那個農資店，老板認識他，問弟妹怎么沒來。他說了，老板愣了好一會兒，眼眶紅了，把店里的花種花苗給他打了對折，還額外送了他兩大袋營養(yǎng)土和花肥。
接下來大半年，季槐像換了個人。
他辭了木材廠的夜班，找了一份只上白班的活，工資少了三分之一，但他不在乎。每天下班之后，他就一頭扎進后院，或者騎四十分鐘自行車去沈荻的墳前。他在墳前那大半畝荒地上開始種花，用沈荻的本子做指南，沈荻寫過什么，他就種什么。
一開始很艱難。那塊地荒了好幾年，板結得厲害，土里全是碎石子，一鋤頭下去震得虎口發(fā)麻。季槐的手起了血泡，血泡破了結成繭，繭又磨破，反反復復。村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