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士,系統(tǒng)里沒有您和穆淮先生的婚姻登記記錄。”
我攥著孕檢單,腳下一軟。
五年前,穆淮被紐約頂尖律所高薪引進。
我義無反顧陪他遠渡重洋。
他說:“等我站穩(wěn)腳跟,就給你辦身份?!?br>
可五年過去,我的**始終在走流程。
倒是跟他一同出國的助理佟婭,早就靠他得擔保拿到了**。
那時,我鬧著要離婚回國。
向來冷靜自持的穆淮第一次慌了神,攥著我的手說:
“婭婭一個人***打拼不容易,幫她是情分。”
“你是我老婆,身份早晚的事。我職業(yè)敏感,得避嫌,你理解一下。”
于是,我理解了整整五年。
手機突然響起,穆淮的聲音帶著笑意:
“婭婭今天成功**,晚上我們一起慶祝,你早點回來做飯。”
我看著手里那張形同廢紙的結(jié)婚證,心口一片冰涼。
原來,我根本不是他的合法妻子。
沒有身份,沒有保障,連孩子未來的權(quán)益都無從談起。
掛斷電話,我預(yù)約了人流手術(shù),訂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
1.
我推開門,屋里已經(jīng)喧鬧成一片。
穆淮律所的同事擠滿了客廳,有人在開香檳,笑聲刺耳。
佟婭被圍在中間,臉頰微紅,正笑著說什么。
穆淮就在她身側(cè),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知意回來了?正好!就等你了,穆律師說今天可得嘗嘗你的手藝?!?br>
佟婭眼尖,揚聲道,笑容無懈可擊。
所有人目光投來。
穆淮看我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
“怎么這么久?快去做飯,婭婭今天正式成為M國公民,大家都為她高興?!?br>
我沉默地脫下外套,走進開放式廚房。
客廳的喧囂隔著玻璃門傳來。
他們聊最近的并購案,聊****新動向,聊明年升合伙人。
每一個詞,都離我遙遠。
我的世界,在過去五年,被精準地圈禁在這幾十平的空間里。
切菜的時候,客廳傳來真心話大冒險的起哄聲。
“穆律,輪到你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彼穆曇粢蝗缂韧某练€(wěn)。
有人故意拉長調(diào)子:“在座的所有人里,誰稱得上是你的最佳搭檔?”
我手上的刀頓了頓。
他幾乎沒有猶豫。
“當然是婭婭。這么多年,最難搞的案子,最棘手的客戶,都是婭婭陪我啃下來的。”
客廳里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我就說嘛!穆律和婭婭配合這么多年,那默契沒誰了!”
“兩人站一起就是勢均力敵,郎才女貌??!”
“可惜穆律英年早婚,不然跟婭婭多配......”
有人壓低聲音問:
“說真的,我一直沒搞懂,穆律當年怎么看上家里那位。聽說就是個拍照的?來了這邊也不工作,整天在家。跟婭婭比,真是......”
“那怎么追到穆律的?總***做飯吧?”
鍋中熱氣,熏得眼睛發(fā)澀。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最佳搭檔。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刺在我的心臟,再狠狠擰轉(zhuǎn)。
更可笑的是,他們都認為我是穆淮的妻子,但我們的結(jié)婚證是假的。
啪!
碗從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廚房門被推開,穆淮走進來,眉頭皺得能夾死**。
“怎么搞的?”
我蹲下去撿碎片,指尖被劃了一道,血滲出來。
“不小心。”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語氣里滿是不耐:
“做事能不能小心點?笨手笨腳的,讓同事看笑話?!?br>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眼里沒有關(guān)切,只有嫌棄。
“收拾干凈。菜快點,大家都餓了?!?br>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他不知道,我肚子里有個七周的孩子。
也不知道,我剛剛在醫(yī)院發(fā)現(xiàn)自己的婚姻是一場騙局。
笑話。
我的人生,從愛上他那一刻起,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2.
第二天是周末,穆淮一早就出門,說是有個緊急客戶要見。
佟婭自然也陪同前往。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ins推送。
頭像很眼熟,是一張**的男人背影。
但那只男表,我認得,是穆淮常戴的。
我點開。
里面的內(nèi)容不多,但每一條,都令我如墜冰窟。
最早的一條是五年前,我和穆淮結(jié)婚后不久。
一張兩只手戴著同款婚戒、放在結(jié)婚證書上的照片,配文是英文:
“雖然暫時不能公開,但法律承認的永遠,才是真的永遠。謝謝我的穆先生。”
三個月前:“他說給我辦**,材料都交了。等批下來,我就是真正的紐約客了?!?br>
兩個月前:“某人又偷偷給我換了新款iPhone17pro**x,說我得用最好的。我說不用,他說你值得?!?br>
底下有條評論:“一直纏著你老公的那個女的還在糾纏嗎?”
她回復(fù):“在啊,跟狗皮膏藥一樣。當年上大學就追到宿舍樓下,現(xiàn)在追到國外來了。也不照照鏡子,配嗎?”
我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
三月的陽光照進來,我卻渾身發(fā)冷。
她說得沒錯。
是我追的穆淮。
大一開學那天,我拿著相機在校園里拍照,鏡頭里闖進一個人。
白襯衫,逆著光。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我心動了。
那之后,我追著他跑遍了整個校園。
他是法律系的高嶺之花,我是藝術(shù)系那個總拿著相機的“小尾巴”。
所有人都說我不配,可我憑著一腔孤勇和熱忱,硬是成了站在他身邊的女友。
畢業(yè)那年,我的攝影事業(yè)剛有起色,拿了兩個獎,好幾家雜志約稿。
他說要去紐約,我二話不說收拾行李跟他去,他握著我的手,眼眶紅了:
“知意,這輩子我一定對你好。國外結(jié)婚程序復(fù)雜,我們先在國內(nèi)領(lǐng)證?!?br>
來紐約后,我想繼續(xù)攝影,但語言不通,處處碰壁。
有一次,我接了個活,聽不懂對方的要求,搞砸了。
回家跟他哭訴,他皺著眉頭:
“你英語四級都沒過,逞什么能?別折騰了,我養(yǎng)你?!?br>
從那以后,每個月他給我卡里打兩千刀生活費。
僅僅夠花而已。
我想回國探親,他卻總是皺眉:
“我最近忙一個關(guān)鍵案子,走不開?!?br>
我說自己回去,他說:“你一個人回去干什么?等我不忙了一起?!?br>
一等就是五年。
原來這五年,他給我的那些“忙不方便職業(yè)敏感”,都不是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沒有把我當妻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醫(yī)院發(fā)來的手術(shù)預(yù)約確認提醒。
三天后。
3.
穆淮不知道的是,五年里我從未真正放棄過自己。
英語這五年我沒落下,四級沒過,但我能跟本地人聊三個小時不帶卡殼。
有時還私下在網(wǎng)上接一些小型拍攝。
他從來不問我白天在干什么。
手術(shù)前一天,我接到一個之前合作過的**雜志社編輯的電話。
他們要做一期關(guān)于紐約杰出華裔精英的專訪,這一期的受訪者恰好是穆淮。
編輯知道我住紐約,且曾有不錯作品,問我能否擔任攝影師,報酬從優(yōu)。
鬼使神差地,我答應(yīng)了。
我想看看,在他工作的領(lǐng)域,在他同事面前,我以“攝影師”而非“穆**”的身份出現(xiàn)時,會怎樣。
拍攝那天,我先到了律所。
前臺小姐詢問來意,我剛出示工作證,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刺了過來。
“溫知意?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佟婭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她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里是工作場所,閑雜人等不能進。”
“我來工作的?!?br>
她笑容頓住,上下打量我,然后嘴角勾起來。
“你什么工作?送外賣?”
她笑出聲:“溫知意,別鬧了。這里是律所,不是你家廚房。閑雜人等不能進?!?br>
我將工作證拿了出來:
“我與雜志社預(yù)約了今天下午三點,為穆淮律師做專訪拍攝?!?br>
她挑眉:“哪個雜志社瞎了眼請你?連四級都沒過!”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給穆淮。
他接了,語氣不耐煩:“什么事?在忙?!?br>
“我在律所樓下?!?br>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然后是腳步聲。
他走出來,看見我,眉頭皺起:
“你跑這兒來干什么?趕緊回去,晚上還有事。”
“我來工作?!蔽矣职盐泻f過去。
他掃了一眼,沒接,表情像聽了什么笑話:“你能有什么工作?”
“攝影。”
他看著我,目光里是我熟悉的嫌惡。
“你五年沒碰相機了,能拍什么?別丟人了,快回去?!?br>
話音未落,電梯門開了。
雜志社主編帶著團隊到了:
“穆律師!久仰!咦,溫老師已經(jīng)到了?”
主編看向我:“溫老師,咱們可以開始了。您先看看光線?”
穆淮的表情僵在臉上。
佟婭也愣住了。
采訪很順利。
專訪結(jié)束,進入拍攝環(huán)節(jié)。
我舉起相機,透過取景框看穆淮。
這個男人,我曾用盡青春去愛,去仰望。
此刻,他在我的鏡頭里,卻只剩下一張英俊而陌生的皮囊。
我拍了三組照片,主編連連點頭。
收工的時候,我蹲在地上換鏡頭,余光看見佟婭走過來。
“溫老師,剛才誤會了,不好意思啊?!?br>
她笑著,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朝我砸過來。
相機從我手里飛出去,撞在墻角的金屬垃圾桶上。
咔嚓。
鏡頭碎了。
機身裂了一道口子。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
他走的那天,我抱著這個相機哭了一夜。
佟婭連聲道歉,語氣慌亂,眼底卻閃過一絲快意: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我太不小心了,知意姐你別生氣......”
一股暴怒猛地沖上頭頂。
我站起身,紅著眼,朝她的臉揚起了手。
“溫知意!你發(fā)什么瘋!”
穆淮死死扣著我的手,將我狠狠往后一拽,擋在佟婭身前,對我怒目而視。
“婭婭不是故意的!一臺破相機而已,你至于嗎?看看你現(xiàn)在像個什么樣子!潑婦嗎?!”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在護她。
全身的血液,一點一點,涼透了。
雜志社的人面面相覷。
主編打了個圓場,說下次再約,帶著團隊走了。
我蹲下來,撿起那個破碎的相機。
穆淮走過來,遞給我?guī)讖堚n票:
“拿去修。差不多得了,別鬧。”
我沒有接錢。
鈔票飄落在地。
我站起身,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咬著嘴唇、一副委屈模樣的佟婭。
什么都沒說。
轉(zhuǎn)身走了。
我去了醫(yī)院,躺上手術(shù)臺時,冰冷的器械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對不起,我未曾謀面的孩子。
4.
做完手術(shù),小腹隱隱作痛,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我站在街邊,扶著路燈桿,等了十分鐘才打到車。
回家后,我躺**,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手機響了。
穆淮的號碼。
接通,卻是佟婭的聲音:
“知意姐?穆律今天應(yīng)酬喝多了,非要你來接,不然不走。我們在酒吧,你快點啊。”
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
小腹還在疼,渾身發(fā)軟。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不出聲音。
掛了電話后,我躺回去。
手機又響了。
又掛。又響。
第三次,我起來穿衣服。
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疼痛。
大概是習慣吧。
五年了,我習慣了隨叫隨到,習慣了委屈自己,習慣了把他放在第一位。
這次,就當最后的告別。
酒吧在布魯克林,我坐了一個小時地鐵。
推開門,燈光昏暗,音樂震耳。
我找了一圈,沒看見穆淮。
打他電話,通了。
“喂?穆淮?你們在......”
聽筒里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接著,是佟婭的叫聲。
“穆律......輕點......”
然后,是穆淮低沉沙啞、帶著醉意的聲音:“好?!?br>
我握著手機,站在酒吧門口,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胃里一陣翻涌,我扶著墻干嘔。
什么都吐不出來。
掛了電話,我轉(zhuǎn)身要走。
面前突然多了幾個人。
三個外國男人,醉醺醺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中國妞?一個人?”
“陪我們玩玩?”
一個滿口黃牙的男人湊近,伸手就來摸我的臉。
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墻。
一個人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我掙不開。
“滾開!我朋友馬上到!”
我用英語厲聲說,聲音卻抖得不成調(diào)。
“朋友?在哪兒呢?”
他們哄笑起來,將我圍得更緊,
“救命!”
我剛喊出聲,嘴就被捂住了。
他們把我往巷子里拖。
我拼命掙扎,指甲抓破了誰的臉,換來一記耳光。
眼前發(fā)黑,耳朵嗡嗡響。
我顫抖著手,再次撥打穆淮的電話,祈求他能聽見來救我。
聽筒里,那令人作嘔的聲響似乎停頓了一瞬,隨即,電話**脆地掛斷。
再打,已關(guān)機。
手機被踢開。
有人壓下來,酒氣噴在臉上。
粗糙的手扯向我的肩帶,絕望將我吞噬。
我閉上眼睛。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過來!
“嘿!你們在干什么!放開她!不然我報警了!”
身上的重量一輕,幾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跑了。
救我的人是個中年女人,**面孔,問我要不要報警。
我搖頭,向她道謝后撿起手機,踉蹌著站起來。
回到家,天快亮了。
我站在浴室里,打開水龍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嘴角破了,頭發(fā)亂成一團,眼眶發(fā)紅。
我打開衣柜最深處,拖出那個早已收拾好的的登機箱。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一直在響。
穆淮的名字跳了一次又一次。
我沒接。
到了機場,我把那張**的手機卡抽出來,扔進垃圾桶。
然后走進候機大廳。
廣播里在播報航班信息:
“前往北京的航班,現(xiàn)在開始登機?!?br>
我站起來,拎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
過安檢的時候,工作人員問我:“女士,您是一個人嗎?”
我點頭。
“歡迎回國?!?br>
我看著窗外那架白色的飛機,忽然笑了。
再見,紐約。
再見,穆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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