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事。"
碧荷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可到了黃昏，不關(guān)我事的事，鬧大了。

消息是孫嬤嬤帶進(jìn)來的。
孫嬤嬤是我從娘家?guī)淼睦先?，在這府里沒什么地位，但耳朵靈。
她一進(jìn)門就把門關(guān)上了，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tuán)。
"夫人，出大事了。"
"慢慢說。"
"老夫人那邊傳了話，說……說要您寫一封和離書。"
碧荷手里的茶盞差點(diǎn)摔了。
"什么?"
孫嬤嬤壓低了聲音："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親口說的。說將軍這回傷了腿，往后怕是要在府里養(yǎng)著，不方便再有……名不副實(shí)的正室夫人占著位子。"
"名不副實(shí)?"
碧荷臉都紅了。
"夫人嫁進(jìn)來八年，哪一條禮數(shù)沒盡到?哪一樁規(guī)矩沒守好?憑什么說名不副實(shí)?"
孫嬤嬤搖頭："周嬤嬤還說了，柳姨娘生了三個孩子，勞苦功高，將軍的意思是……"
"是扶正。"
我替她把話接完了。
孫嬤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
碧荷"啪"一聲把茶盞拍在桌上："欺人太甚!"
我看了她一眼。
她收了聲，但攥著拳頭不松手。
"嬤嬤，周嬤嬤說讓幾時給回話?"
"三日之內(nèi)。"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知道了。"
"您就這么算了?"碧荷急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急什么。"
我放下茶盞。
"她讓我寫和離書，又沒說我必須寫。"
碧荷一愣。
"三天之內(nèi)的事，三天之后再說。"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篩著碎金一樣的日光。
"天塌不下來。"

天確實(shí)沒塌。
但是裂了一道縫。
第二天傍晚，正廳那邊忽然鬧騰起來。
不是一般的鬧騰。
碧荷趴在院墻根底下聽了一陣，跑回來的時候臉色煞白。
"夫人，太醫(yī)……太醫(yī)說將軍的身子有大問題。"
"什么問題?"
"說是……"碧荷咽了口唾沫，"說是先天絕嗣之體。"
我正在給錦鯉撒魚食的手停住了。
"把話說清楚。"
"太醫(yī)的原話是：血脈閉塞，精元難續(xù)，此生無誕育子息之望。"
碧荷看著我，眼睛瞪得老大。
"夫人，您聽明白了嗎?將軍他……他生不了孩子。"
"從來都生不了。"
我把手里剩下的魚食全倒進(jìn)了池子里。
錦鯉爭先恐后地?cái)D成一團(tuán)，水花四濺。
"那柳姨娘那三個孩子……"
碧荷沒敢往下說。
不用說。
誰都算得明白這筆賬。
將軍天生絕嗣。
柳婉卿膝下兩子一女。
那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是裴延肅的骨血。

正廳里炸了鍋。
八個太醫(yī)跪了一地，額頭貼著地磚，沒人敢抬頭。
為首的李太醫(yī)是太醫(yī)院的老人了，給皇親國戚把了半輩子脈。他的聲音澀得像磨砂紙："將軍……此癥是胎里帶來的，非后天所致，萬無僥幸。"
裴延肅坐在主位上。
他的臉白得沒有一點(diǎn)血色。
嘴唇哆嗦了一下，又哆嗦了一下，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你再說一遍。"
"將軍，此癥……"
"你說那三個孩子不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翻了，"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
李太醫(yī)的腦袋恨不得埋進(jìn)地磚縫里。
"回將軍，脈象不會有誤……"
"噗——"
一口血從裴延肅嘴里噴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霧濺在面前的桌案上，濺在李太醫(yī)的官帽上。
柳婉卿站在偏廳的簾子后頭。
她的臉一瞬間沒了顏色，手帕捂著嘴，整個人往后退了兩步，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正廳里亂成一鍋粥。
丫鬟叫的叫，跑的跑。有人去端水，有人去拿藥，有人撞翻了廊下的燈籠。
孩子的哭聲從后院傳過來，尖利又凄惶。
碧荷站在我身邊，渾身都在抖。
"夫人……"
"關(guān)門。"
我的聲音不大。
"把院門關(guān)上。今夜不論誰來叩門，一概不見。"
碧荷愣了一瞬，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吱呀"一聲，映雪院的烏漆大門合攏了。
門外的喧囂被隔在了朱紅門檻之外。
我轉(zhuǎn)身回了內(nèi)室。
取下外裳疊好，拔了發(fā)間的銀簪，散了頭發(fā)。
躺下。
枕頭透著微微的涼意。
我閉上眼。

我沒睡著。
不是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