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咋滴，全靠鳴子有能耐！”，嘴角往上彎了彎。，只是把麻繩往肩上緊了緊。，涌得他胸口發(fā)悶。，幾年后偷偷跑去林場打零工，一根木頭砸下來，腿斷了，人廢了，后半輩子窩在炕上，眼神跟死灰似的。，天生的好嗓子，唱二人轉(zhuǎn)能把月亮唱下來。，手藝再絕也填不飽肚子，偷偷接了紅白事的活，被按上投機倒把的罪名，判了五年。，嗓子還在，膽沒了。，見人低著頭，像躲刀子。，看了一眼兩張還帶著青澀的臉。，眼里的光能把雪地照亮。——那種木訥、麻木、蒼老的臉，和眼前這兩個人，怎么也對不上。，搓了搓被凍得發(fā)僵的手指，哈出一口白氣，朝劉曉華招呼：“小華，唱兩嗓子！”，隨即松開爬犁繩，清了清喉嚨。，聲音從胸腔里往外蕩：
“正月也是里兒，正月初三四兒，社里頭放年假。
我們兩個去串門兒。
轉(zhuǎn)回身來，叫了一聲他呀，你過來，有點事兒，看看外面有沒有風(fēng)絲兒。
咱們兩個人兒，抱著孩子兒，當天去哪個當天回兒呀，看一看我爹我媽你的那個老丈人兒。
呀——哎——呀——哎——呀！”
幾十年沒聽見的老調(diào)子，在這片荒山雪地里響起來。
趙銘的鼻尖酸得發(fā)疼，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往外頂。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系鞋帶。
唐大虎聽得渾身來勁，拿胳膊肘捅了捅劉曉華：“小華，唱段葷的！”
四下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就是樹，連個鬼影都沒有。
劉曉華“嗯吶”
一聲，嘴巴一咧，又換了調(diào)子，唱起了《俏寡婦開門》。
詞兒一出來，三個人的笑聲就在山谷里炸開了。
拖著爬犁又走了一程，天色開始往灰里沉。
趙銘抬起眼皮看了看西邊的山脊線，太陽正貼著樹梢往下墜。
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朝路邊掃了一眼，快步走到一片背風(fēng)的洼地邊，蹲下來扒拉積雪。
“別走了，挖雪窩子?！?br>山里人知道，太陽一落，溫度就跟斷頭似的往下掉。
貪那幾步路，凍傷了腳趾手指，那是一輩子的病根。
三個人手腳并用地刨雪、拍實、堆墻，篝火很快噼里啪啦地?zé)饋怼?br>火光照在雪面上，跳動的影子跟鬼似的亂晃。
趙銘看了看爬犁上堆著的熊肉，臉色沉了沉。
這一爬犁的貨，血腥味順著風(fēng)能飄出好幾里地。
山里餓了一冬天的豺狼虎豹，聞到味兒就跟聞見開飯鐘似的。
三個人，只有一根撅把子，還是沒裝砂藥的。
真要來了硬茬子，光靠手里這根鐵管子和腰間那把砍柴刀，怕是連擦**都不夠。
他掃了一眼兩個兄弟，把值夜的順序排了排。
身子骨最弱的劉曉華守第一班，他自己扛最要命的第二班，唐大虎收尾。
火堆里添了幾根粗松枝，火星子噼啪亂濺，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篝火**著新添的枯枝，火苗躥得老高，映得人臉龐發(fā)燙。
熊肋條被剔下來，連皮帶肉，肥瘦相間的部位切成棋子大的塊，用樹枝串好，架在火焰上方轉(zhuǎn)動。
油脂滲出來，滴落到炭火上，發(fā)出嘶嘶的響聲。
那股焦香鉆進鼻腔，三兄弟喉嚨里同時響起吞咽口水的聲音。
肚子里常年缺油水，熊肉那股子腥膻味，誰還有心思嫌棄？
烤得焦黃的雜糧饅頭從中間掰開，夾上幾塊滋滋冒油的熊肉，再塞進一撮卜留克咸菜。
趙銘咬下去的那一刻，牙齒穿透酥脆的外皮，滾燙的肉汁在舌尖炸開，他差點以為自己能把舌頭咽下去。
香得邪乎。
那股野性的騷味不僅不惱人，反而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層次感，在味蕾上翻涌。
熊肉性燥，三碗熱水灌下去，腦門上齊齊冒出一層汗珠子，渾身硬邦邦的熱。
往火堆里續(xù)了幾根柴，趙銘和唐大虎先爬進雪窩子里躺下。
劉曉華抱著那把撅把子，蹲在洞口，兩只眼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黑暗。
趙銘躺在冰涼的獸皮上，腦子里卻沒閑著。
他盤算著，等這次回了屯子，得想法子弄幾條好狗。
既然要靠巡山打獵養(yǎng)活自己，那四條腿的伙計一個都不能少。
再厲害的獵手進了老林子，也比不上一條好狗頂用。
馴出來的狗，能老遠就聞到獵物的氣味，能追著蹄印子攆上去，關(guān)鍵時候還能死死纏住猛獸，給獵人爭取抬槍的功夫。
至于守夜、看護打到的東西，那就更不用說了，狗耳朵靈，鼻子尖，趴那兒一動不動就能盯住周圍的動靜。
砰！
剛剛合上眼，趙銘和唐大虎就被一聲炸響掀了起來。
“小華!”
“出啥事了？有野牲口？”
兩個人連滾帶爬地鉆出雪窩子。
劉曉華已經(jīng)站起來，手舉著那桿還冒著藍煙的撅把子，槍口朝天。
“鳴子、大虎，有東西！”
他喘得像拉風(fēng)箱，渾身的筋都繃著。
趙銘快步走到爬犁邊，彎腰一看，心狠狠揪了一下。
原本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熊肉，被什么活物扯開了一個角，幾塊肉歪歪斜斜地耷拉著，邊緣的凍肉上留著清晰的咬痕。
“什么東西？”
趙銘壓著嗓子問。
他低估了野牲口對食物的執(zhí)著，也低估了這片山林里那些長了爪子的**膽子有多大。
“我就看見一個黑影，蹦到爬犁上，好大一只……跟老貍貓一個樣，就是大得多……”
劉曉華的聲音還在發(fā)抖，還好他腦子清醒，記著趙銘交代過的話——看見野牲口，不用猶豫，直接摟火。
猞猁？還是花豹？
肯定不是東北虎。
體型對不上。
哥仨選的這個扎營點雖說也在老林子邊緣，但充其量只能算外圍。
想看東北虎，還得往更深的地方摸。
花豹在這片區(qū)域也少見。
** 不離十是猞猁！
趙銘的汗毛一下豎了起來。
貓科的東西反應(yīng)太快了。
在林子里，它們跟影子似的，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連根毛都摸不著。
那些老獵戶打了大半輩子獵，撞上猞猁也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碰上那種大個頭的家伙，單憑手里的撅把子，活下來的機會能有多少？
可話說回來，這些大貓身上背著的價錢也嚇人。
一張猞猁皮，就算被 ** 穿了三四個窟窿，放在眼下這個年月，輕輕松松就能賣出千把塊。
一千塊錢……那是多大一筆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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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洼子村翻遍了每一家，湊不出半根鳥毛。
更麻煩的是，那只大貓擺明了盯上爬犁上那堆熊肉，今晚誰也別想閉眼。
趙銘話音剛落，唐大虎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嚷著要干掉那頭偷肉的猞猁，剝皮換票子，過年吃肉喝酒。
劉曉華也不哆嗦了，嘴上罵罵咧咧：猞猁再狠，還能比熊**難纏？ ** **！
趙銘趕緊擺手攔住兩個愣頭青。
守著肉別丟就行，猞猁這東西，活命更要緊。
唐大虎一聽千把塊錢打水漂，臉都漲紅了：“鳴子，怕啥?。扛砂?！”
干？
拿什么干？
就算趙銘的槍法不算孬，撅把子也使著順手，可夜里照著火光打一只機靈的猞猁，他心里一點底沒摸到。
更要命的是，真把那東西惹毛了，三個人指不定栽在這兒。
猞猁打不過熊**，是因為人家壓根不跟熊硬碰硬。
論兇險，這貨一點不比熊差。
舉個不好聽的說法，大街小巷那些流浪貓，但凡長到十斤往上，陌生人誰有膽子伸手去摸？
家養(yǎng)的貓，十多斤重，發(fā)起瘋來，你按住它，手上照樣劃出道道血印子。
東北老林子的猞猁比別處大一圈，成年撐死了能到六十多斤。
六十多斤的猞猁，什么概念？
比不少女人還沉。
同樣體重，狗碰上貓，基本白送。
成年的猞猁，要靈活有靈活，要力氣有力氣，難纏得緊。
好獵犬扔林子里，撞上這東西就是一盤菜。
那大貓?zhí)?，會爬樹，玩就能把狗耍死?br>撅把子是單發(fā)，裝彈費勁，一槍打偏，三條命就沒了指望。
趙銘不覺得自己的反應(yīng)能快過猞猁，尤其這夜里就剩一堆火照著。
不能追，不能找，只能靠在火邊等那只大貓自己跑來偷肉。
運氣好，一槍命中，才算是老天開眼。
想得美，做起來糟。
那一夜，那猞猁又摸過來兩回。
趙銘瞧見就 ** ，一槍都沒沾邊。
猞猁太滑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天冷得刺骨，趙銘不敢把手指一直鉤在扳機上——回頭得琢磨個能摟火的保暖手套。
等到天亮，那猞猁才鉆進林子不見了，拖走了一大塊熊肉。
唐大虎氣得罵爹罵娘。
老子們拼了命弄死的熊**，那臭貓憑什么白吃白拿？
劉曉華也跟在后面嘟囔，非說賣了熊皮熊掌，得想辦法換幾桿好槍。
三個人人手一把五六半，那猞猁還能活著跑？
趙銘拿話哄小孩似的，說咱把這塊兒記住了，等換了好使的家什，再回來找那長尾巴的**討它的皮襖子。
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沒一句能當真。
貓科那東西地盤意識是挺重，可天冷成這副德行，肚子餓起來，誰知道那猞猁能竄到哪片林子去。
過些日子再來尋，怕是連半根毛都摸不著。
仨人不敢磨蹭太久，又架了堆火烤了幾塊熊肉，填飽肚子后拖著爬犁就往回走。
夜里溫度跌到零下二十好幾，老林子里就算鉆雪洞裹熊皮，也照樣凍得骨頭生疼。
腳程快一些，天黑前能躺到自家炕上，那熱乎勁兒才叫舒坦。
下午五點，三個人拉著爬犁總算踩上了牙洼子村的土道。
唐大虎和劉曉華各自背著一簍子熊肉，嘴咧得合不攏，牙花子都露在外面。
熊膽得拿去給趙成志治病，剩下的熊掌皮子跟肉，得換成錢或者換成槍，哥兒仨回頭再算賬。
“鳴子，我跟小華有這點熊肉就夠造了?！?br>唐大虎覺著后背那幾十斤東西，足夠過一個肥年。
分錢的事他不該伸手，但要是能弄到槍，倒是非得給趙銘留一根。
劉曉華也順著話茬說：“鳴子，能 ** 這熊全靠你，俺倆就是搭把手出個力氣，真沒臉分錢！”
趙銘不答應(yīng)，也不想在村口跟這兩個憨貨掰扯，擺擺手說了句回頭再商量。
拖著將近二百斤的熊肉回到趙家院子，屋里當時就炸了鍋。
劉翠蘭抄起掃帚疙瘩就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