挲著床單邊緣的粗糙線頭。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給我一個星期。"我說，"這期間，不要通知集團任何人。"
周恒遠看著我，沒問為什么。
他只是點了點頭："明白。"
"還有一件事。"我說，"幫我查一下泓遠集團**建設(shè)分公司的所有財務(wù)流水。特別是HY-0037工地的工人工資發(fā)放記錄和材料采購清單。"
"什么時間范圍？"
"三年。"
我靠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已經(jīng)聞不到了。
腦子里只有錢德厚的聲音，他每次發(fā)工資的時候都是那副德性，把錢往桌上一摔，叼著煙，瞇縫著眼，說：
"陸沉，你這手腳，搬磚都搬不利索，給你這些都多了。"
爺爺，你走了，連最后一面都沒讓我見。
但你留給我的東西，我接了。
你讓我在最底下看了三年。
我看清楚了。
現(xiàn)在，該我站起來了。
第二章
出院那天，周恒遠派了輛黑色轎車來接。
我沒上。
"我自己走回去。"
工地離醫(yī)院四站公交的距離。
我穿著進醫(yī)院時那身衣服，灰撲撲的工裝，褲腿上還沾著干掉的水泥漿，鞋底磨得快露腳趾。
下午兩點，太陽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我踩著發(fā)軟的路面走進工地大門，門口保安老劉探出頭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沉子？你沒事了？"
"死不了。"
"那你可得小心點，錢哥說了，你曠工三天，工資要扣的。"
曠工三天。
被他們工地的磚砸暈了，住院三天，算我曠工。
我笑了一聲，沒說話，走了進去。
工地上攪拌機轟鳴，揚塵飛得到處都是，灌進嘴里一股土腥味。
鋼筋碰撞的叮當聲、電焊的嗞嗞聲、工人扯著嗓子的吆喝聲，混成一鍋粥。
這些聲音，三年了，我閉著眼都能分辨出每一種。
錢德厚在板房門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瓜子殼吐了一地，落在他鼓出來的啤酒肚上，再滑到地上。
看見我，他連腿都沒放下來。
"喲，活過來了？"
"活過來了。"
"那正好。"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扔過來，"你住院三天，曠工扣一千五，你那個月本來就該扣的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