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他把纏著紗布的雙手舉起來，“摔一跤不要緊。要緊的是我摔下去的時候看清楚了。碎玻璃底下埋著的東西?！?br>他從輪椅坐墊下面抽出一塊碎玻璃片。
沾著血。
上面印著幾個模糊的字——“孫記建材”。
“小遠，孫彪故意在咱們老街后面挖坑埋玻璃。輪椅的輪子是特制的寬輪，要不是那道坑挖得太深太陡，不可能翻?！?br>老頭子聲音很平。
但我聽出他氣息在發(fā)顫。
“他想逼我們走前門交過路費。想讓咱們一家老小都看他的臉色?！?br>“我知道?！?br>我把那塊碎玻璃收進口袋里，“爸，您先上車，咱們去醫(yī)院。”
3
我把老丈人送到醫(yī)院，護士重新給他清創(chuàng)包扎。
兩只手掌被碎玻璃割了十幾道口子，最深的能看見筋膜。
醫(yī)生說要縫針。
老頭子沒吭一聲。
處理完了，方敏領著沈國棟去病房看聽雪。
我站在走廊里。
手機響了。
老周從店里調出了昨晚的監(jiān)控，給我發(fā)了段視頻。
畫面里，孫彪推著個工地手推車，車上堆著碎玻璃和建筑廢料。
他走到土路中間，四下看看，然后把碎玻璃倒在路上。
用鐵鍬鏟土薄薄蓋了一層。
最后砍了些樹枝鋪在上面。
整個過程沒超過十五分鐘。
我存了視頻，又給邱哥發(fā)了條信息。
“幫我調老街周邊所有的監(jiān)控記錄。最近七天。”
然后推門進了病房。
沈聽雪還沒醒。
麻藥勁兒沒過，她躺在白色病床上，臉白得跟枕頭一個色。
沈國棟坐在輪椅上，守在床邊。
方敏站在窗戶那邊，低著頭抹眼淚。
周姨提著保溫桶進來，看見這場面，又悄悄退出去。
“爸，讓周姨先送您回去休息?！?br>我說。
“不用。我陪陪聽雪?！?br>老頭子沒動。
方敏走到我面前。
“林遠，我剛去護士站問了。聽雪**受損，以后……”
她說不下去。
我知道她要說什么。
醫(yī)生剛才已經(jīng)跟我談過了。
沈聽雪這次大出血加上緊急引產，**保住，但以后懷孕的可能性極低。
我沒有表情。
只是站在床邊，看著沈聽雪的手。
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手背扎著輸液針。
無名指上還戴著我們的結婚戒指。
“聽雪醒來怎么辦?！?br>方敏終于把話說完了，“她要是知道孩子沒了……”
“我來說?！?br>沈國棟開口了，聲音很輕。
“等她醒了，我跟她說?！?br>老丈人從輪椅上探過身，用纏著紗布的手輕輕握住了女兒的手指。
那紗布外面又滲出血來。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這情景愣了一下。
“老先生，您手不要用力！傷口剛縫好！”
老頭子沒松手。
只是說了一句。
“疼的不是我?！?br>凌晨兩點。
沈聽雪醒了。
她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摸肚子。
平的。
她愣了好幾秒。
然后轉頭看我。
“林遠，孩子呢？”
我張了張嘴。
沈國棟搶先開了口。
“聽雪，孩子沒了?！?br>他聲音啞得厲害，“爸對不起你。是爸太著急出來看你，輪椅翻了，小遠為了送我上醫(yī)院耽誤了時間。是爸耽誤了你?！?br>沈聽雪瞪大眼睛。
沈國棟繼續(xù)說。
“爸對不起你。對不起小遠。對不起沒出世的外孫?！?br>他說到最后，嘴唇發(fā)抖。
“你騙我?！?br>沈聽雪聲音像刀片刮玻璃，“你每次撒謊都是這個表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她看向我。
“林遠，你說實話。孩子到底怎么沒的？”
方敏別過頭去。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錢翠推了你。孫彪堵了門收了錢才放車。送到醫(yī)院時孩子胎心已經(jīng)停了?！?br>沈聽雪沒哭。
她就那么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我肚子里的孩子，被他們活活拖死了?！?br>“是?！?br>病房里安靜得像冰窖。
過了很久。
沈聽雪轉過來看我。
“你想怎么辦?！?br>“你想怎么辦。”
我把問題拋回去。
她笑了一下。
笑容冷得我后背發(fā)涼。
“林遠，咱倆結婚五年，我沒求過你什么事。”
“你說?！?br>“我要讓那一家子給小寶陪葬?！?br>她叫的是我們給兒子取的小名。
“不光是錢翠和孫彪。還有他們背后的人?！?br>“好。”
我站起來，把她被子掖好。
“你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