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角落，盯著水泥地面上的裂縫，半天沒動。
六千塊錢。
十五年的同學(xué)，不值六千塊錢。
也行。
省下來給我媽買電熱毯，比花在這些人身上強(qiáng)一百倍。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沒看手機(jī)。
我怕看到他們在群里怎么編排我。
雖然我已經(jīng)退了群，但我知道，截圖這種東西，馬麗和錢薇最擅長。
我下了班，回到城中村那間十來平米的出租屋。
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外墻，采光只有下午兩個小時。
我煮了碗掛面，臥了個雞蛋。
吃完洗了碗，坐在床邊發(fā)呆。
今晚，他們在御景臺的天字一號包間。
水晶燈，紅木桌，頂級酒水。
宋大志大概會坐主位，端著酒杯，說一些"兄弟們，有我宋大志在，這輩子吃不了虧"之類的話。
馬麗會化著精致的妝，跟人聊她老公又簽了什么項目。
周磊會吹他在外企的年薪。
錢薇會見縫插針地恭維每一個人。
而他們談?wù)撐业臅r候，大概會是這樣的口氣：
"顧銘？就那個倉庫搬貨的？連六千塊都拿不出來，丟不丟人？"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影響心情。"
我能想象得到。
因為從畢業(yè)那天起，我在他們眼里就已經(jīng)"出局"了。
我沒考上好大學(xué)，沒進(jìn)好單位，沒買房沒買車。
我是他們用來證明自己"混得好"的參照物。
沒有我這種人墊底，他們怎么顯得自己成功？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墻壁很薄，隔壁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樓下有人在吵架，摔了什么東西，砰的一聲。
我翻了個身。
其實我也不是一直這么慘。
剛畢業(yè)那兩年，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過，雖然工資也不高，但至少體面。
后來公司倒閉，我換了幾份工作，一份不如一份。
到最后，能找到這份倉庫調(diào)度的活兒，我已經(jīng)覺得是運氣了。
我爸在我上高三那年去世的，心梗，走得很突然。
他生前在本地一家報社當(dāng)記者，收入不高，但人正派。
他走了之后，家里就塌了半邊天。
我媽一個人把我供完了高中，又供我上了大專。
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所以那六千塊錢，我真拿不出來。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但這種話，跟宋大志他們說了也沒用。
他們只看結(jié)果，不看原因。
你窮，就是你的錯。
你沒本事，就是你活該。
我閉上眼，強(qiáng)迫自己別再想。
明天還得上班，早上六點的鬧鐘。
搬不完的貨，點不完的單。
這就是我的日子。
夜里兩點多，我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不知道為什么，心口有點慌。
說不上來的那種不踏實。
我以為是晚上面條吃咸了，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準(zhǔn)時響。
我洗了把臉，啃了塊餅干，換上工作服。
拉開門，準(zhǔn)備出去。
門口站著兩個人。
深藍(lán)色制服，胸前別著警徽。
我愣在原地。
"請問，你是顧銘嗎？錦城一中零九屆三班的顧銘？"
年長的那個**開口了，表情很嚴(yán)肅。
我點頭。
"是我。怎么了？"
他看了眼身旁的年輕**，又看回我。
"你昨晚沒有參加同學(xué)聚會，對吧？"
"對，我沒去。"
**沉了口氣。
"昨晚在御景臺聚會的十八位同學(xué)，全部出事了。"
第三章
"出事了？"
我沒反應(yīng)過來。
"什么意思？"
年長**的表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昨晚十一點左右，御景臺報警。你的十八位同學(xué)在聚會過程中集體出現(xiàn)了嚴(yán)重的身體反應(yīng)，目前全部在市中心醫(yī)院救治，情況不容樂觀。"
我扶住了門框。
十八個人。
全部。
昨晚還在群里罵我窮的那些人。
"是食物中毒嗎？"我問。
"初步判斷是中毒，但具體是什么物質(zhì)，還在化驗。"**頓了一下，"顧銘，你是唯一一個被邀請但沒有出席的人。我們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
"配合調(diào)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昨晚一直在家。"
"我們理解。但正因為你沒去，你的證詞對我們很重要。你能說說，你為什么沒參加嗎？"
我把前因后果講了一遍。
六千塊的費用，我嫌貴，私聊宋大志被拒絕，然后被群里十幾個人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