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害你性命，算不算好處？------------------------------------------。，抓過床頭柜上的水杯灌了兩口。，激得她一哆嗦，腦子卻清醒了不少。，香灰，紅繩，還有那個叫謝垣的鬼。，赤腳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黑黝黝的一小間，窗子像個黑洞洞的窟窿。，放下窗簾。，被窩里還有點涼。，閉上眼。。，得再去庫房看看。，沒再被打擾。，空氣里那股香灰味散得干干凈凈。，揉了揉太陽穴。
脖子側(cè)邊有點酸，她下意識摸過去，皮膚上沒有任何痕跡。
起床，洗漱，換衣服。
經(jīng)過客廳時，父親馬老栓正蹲在門口小板凳上修一把舊傘，聽見動靜，頭也沒抬：“早飯在鍋里?！?br>“嗯?！瘪R雪妹應(yīng)了聲，徑直走向院子。
“去哪兒？”馬老栓在后面問。
“庫房。”她沒回頭，“昨天點貨好像落了個本子。”
“快點出來。”
“知道了?！?br>推開庫房門，霉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
白天光線好些，但里角依舊昏暗。
馬雪妹沒開燈，徑直走向最深處。
香爐還在老地方。
被她扶正了，端端正正擺在掉漆的木架頂層。
爐口朝上，里面是重新掃回去的香灰。
爐身黑沉沉的，布滿劃痕和污漬，看不出材質(zhì)。
她仰頭看著。
爐子很舊，樣式簡單，沒有任何花紋。
爐子底下，那截紅繩不見了。
馬雪妹蹲下身，仔細(xì)看架子和地面的縫隙。
空蕩蕩，只有積年的灰塵。
“找這個？”
聲音突然從背后響起，貼得極近。
馬雪妹渾身一僵，猛地轉(zhuǎn)身。
沒人。
只有堆積如山的紙箱貨品。
她心臟咚咚跳，緩緩直起身。
眼角余光瞥見旁邊摞著的衛(wèi)生紙箱上，搭著一樣?xùn)|西。
一小截紅繩，褪色發(fā)黑，編成簡單的結(jié)。
正是昨天在爐子底下看到的那截。
馬雪妹環(huán)視四周，庫房里靜悄悄的。
“謝垣？”她低聲叫了句。
沒有回應(yīng)。
但空氣的溫度，似乎降了一點點。
她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截紅繩。
快碰到時，紅繩“嗖”地一下，憑空向后滑了半尺，落在另一個箱子上。
馬雪妹手頓在半空。
“好玩嗎？”她對著空氣問。
“還行?！?br>謝垣的聲音從她左側(cè)傳來，懶洋洋的，“比看你睡覺有意思點?！?br>“……”
馬雪妹收回手，轉(zhuǎn)身面對聲音的方向。
“這繩子是你的？”她問。
“以前是?！?br>謝垣的聲音飄忽，這次像是在她右后方，“拴東西用的?！?
“拴什么？”
“忘了?！?br>擺明不想說。
馬雪妹換了個問題：“你一直在這爐子里？”
“嗯?！?br>“多久了？”
灰霧在她面前緩緩凝聚，輪廓比昨夜清晰了些，能看清寬袖的褶皺，和垂在肩側(cè)的長發(fā)。
謝垣的身形倚著旁邊貨架，雖然還是半透明，但那雙狹長的眼睛，此刻帶著點玩味的看她。
“馬家沒告訴你？”他反問。
“告訴我什么？”
謝垣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看來是真不知道?！彼朴频卣f，“馬老栓把你護得挺好?！?br>這話里有話。
馬雪妹心頭一沉：“你知道什么？”
謝垣不答，手伸向那截紅繩，虛虛一握，紅繩便飄起來，落在他掌心。
“這東西，你最好別碰。”
“為什么？”
“碰了，麻煩就真甩不掉了?！?br>謝垣抬眼，“現(xiàn)在你只是撞了我的房子。碰了這繩子……”
“你就是我的了?！?
馬雪妹后背躥起一股寒意。
她盯著那截平平無奇的紅繩，又看看謝垣霧氣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問。
謝垣似乎有些意外。
“這么干脆？”
“不然呢？”馬雪妹抱起手臂，“你纏上我，總有所圖。直說吧，要我怎么幫你？投胎？報仇？還是就想找個嘮嗑的？”
謝垣沉默了片刻。
“幫我找樣?xùn)|西?！?br>“什么東西？”
“我的一根骨頭?！?br>馬雪妹：“……”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骨頭？”她重復(fù)。
“嗯，左手小指，第二節(jié)?！敝x垣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很多年前弄丟了。找到，放進(jìn)爐子里，我就走?！?
“去哪兒？”
“該去的地方?！?br>“要是找不到呢？”
謝垣笑了，霧氣湊近，幾乎貼上她的臉。
“那就一直找?！彼曇糨p得像嘆息，“你陪我找?！?br>馬雪妹和他對視，“我有什么好處？”
“好處？”謝垣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話，“我不天天**床，算不算好處？”
“……算?！?
“我不害你性命，算不算？”
“……算。”
“我偶爾還能幫你嚇嚇人，”謝垣的聲音帶了點誘哄，“比如，那個總來店里找茬的禿頭？”
馬雪妹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見?！敝x垣的霧氣散開，聲音在庫房里回蕩，“這爐子在這很久了，你家的事，多少知道點?！?
馬雪妹沉默了。
她在權(quán)衡。
“我考慮考慮?！?br>“可以?！?br>謝垣出乎意料地好說話，“今晚給我答復(fù)?！?br>話音落下，霧氣開始消散。
“等等。”
馬雪妹叫住他。
霧氣停滯。
“昨晚你說，‘馬家這代的廟?！?，什么意思？”
謝垣最后的聲音飄過來，帶著點模糊的笑意：
“去問你爹?！?br>霧氣徹底散了。
紅繩靜靜躺在紙箱上。
馬雪妹看了它幾秒，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門口，她回頭。
香爐安靜地立在昏暗里。
馬老栓還蹲在門口修傘，聽見聲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本子找到了？”
“沒。”馬雪妹說，“可能記錯了?！?br>她走過父親身邊，腳步停了一下。
“爸?！?br>“嗯？”
“庫房那個香爐，是供著什么的？”
馬老栓手里的動作停了。
他慢慢轉(zhuǎn)過頭，“不該問的別問，記住我的話，離那東西遠(yuǎn)點?！?br>“如果……”馬雪妹輕聲問，“我已經(jīng)碰了呢？”
馬老栓猛地站起來，舊傘“啪”地掉在地上。
“你碰了？！”
他一把抓住馬雪妹的胳膊，“什么時候？怎么回事？！”
馬雪妹平靜地回視：“三天前，我不小心碰倒了爐子?！?br>馬老栓的手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松開手，頹然退了一步，彎腰撿起地上的破傘。
“晚了?！彼?，“還是沒躲過……”
“爸？”
馬老栓擺擺手，佝僂著背，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晚上再說，晚上……我給你講個故事?！?br>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馬雪妹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門內(nèi)。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小指。
晚飯時，馬老栓捏著筷子的手一直在抖，扒拉半天也沒吃進(jìn)去幾口。
馬雪妹默默吃著，心里清楚，父親知道的遠(yuǎn)比白天流露出來的多。
剛放下碗，馬老栓就騰地站起來，凳子腿刮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他快步走到堂屋供奉祖先牌位的舊案幾，那里有個暗格。
馬雪妹小時候見過一次，從沒見父親打開過。
他哆哆嗦嗦掏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暗格鎖孔。
擰了好幾下才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個用油布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長條物件。
油布層層揭開，露出一卷顏色暗沉的舊畫軸。
馬老栓聲音發(fā)干，“過來?！?br>畫軸被小心展開。
紙上是一個寬袍大袖的年輕人。
倚著松樹，神態(tài)疏懶，左手搭在膝上，小指微翹。
右上角兩個小字：謝垣。
馬雪妹瞳孔一縮。
畫中人那雙眼型，和昨夜霧里那雙帶笑的眼睛，一模一樣。
“咱家這房子，”馬老栓開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幾百年前，是座野廟。咱馬家祖上，是廟祝?！?
他死死盯著畫，不敢看女兒。
“供的就是那爐子。規(guī)矩就一條：香火不能斷，爐子絕不能倒！”
“為什么？”
“祖上沒說清，只傳下幾句要命的話，‘下面鎮(zhèn)著兇東西’，‘驚動了，要見血的’！還有這幅畫，說萬一……萬一里頭的東西出來了，就打開?！?br>“出過事？”馬雪妹追問。
馬老栓臉上血色褪盡：“你太爺爺晚年瘋了?？偽嬷约鹤笫郑瑳]幾天，人就沒了?！?
“后來遇到荒年，又是兵禍，年成好的時候，還能當(dāng)個正經(jīng)差事，年成一亂，飯都吃不上，誰還顧得上這個？”
“你爺爺接手的時候，這地方就徹底不是廟了，改成了住處，后來又開了這雜貨鋪。”
他猛地抓住馬雪妹胳膊，手指冰涼：“所以我也不讓你碰，連看都不準(zhǔn)看，我怕那要命的話應(yīng)驗在你身上！”
馬老栓壓低聲音，“你碰倒?fàn)t子后，有沒有……覺得少了什么？”
他目光掃過馬雪妹的左手。
“他讓我?guī)退夜穷^?！瘪R雪妹直接說，“左手小指，第二節(jié)。說找到了放回爐子，他就走。”
“骨頭！”馬老栓踉蹌后退，“不能找，絕對不能找，你太爺爺說不定就是信了他的鬼話才……”
他猛地閉嘴，“誰知道他把骨頭找全了會變成什么樣？萬一更兇了呢？咱們家擔(dān)不起！”
“他現(xiàn)在纏上我了，爸。”
馬雪妹語氣平靜，“躲不掉了，他今晚就要答復(fù)?！?br>馬老栓癱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站起。
走到里屋，扒開地上幾塊松動的磚，從里面掏出一個用蠟封死的小鐵盒。
他砸開鐵盒，里面有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鑰匙，鑰匙柄上是個猙獰的獸頭。
馬老栓:“這鑰匙，是你爺爺臨死前，塞我手里的。他說庫房墻里，最早封廟時留了個暗格，里面放著……的契書?！?br>他把鑰匙放在桌上，仿佛那東西燙手：“你爺爺讓我發(fā)誓，除非里頭的東西真出來了，找上門……否則絕不準(zhǔn)打開看。他說那‘契書’不是給人看的?！?br>“雪妹，爸沒用，爸怕這東西怕了一輩子?，F(xiàn)在……它盯**了?！?
馬雪妹拿起青銅鑰匙。
入手沉甸甸，冰涼刺骨。
她抓起手電筒，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雪妹！”馬老栓在身后喊。
馬雪妹腳步?jīng)]停，推開堂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