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炸了------------------------------------------，外面就炸了?！熬让　?！”，狗叫聲、雞飛聲、銅盆被敲響的聲音混成一鍋粥。蘇清然手一抖，豆子滾在地上。：“又咋了？”，鞋掉了一只，光著腳扯嗓子喊：“祠堂！都去祠堂！”。，腦門上全是汗：“清然！村里人說那東西會吃人！誰說的？都這么說！劉嬸說她家那東西閃了一下，把她孫女的魂吸走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外走。：“你別去！不會。”蘇清然抽出手，“娘你在家待著。大哥，看著娘?！保K清然已經(jīng)邁出了院門。。抱孩子的婦女、拄拐杖的老人、光膀子的漢子，全往祠堂方向涌。有人邊走邊哭，有人攥著桃木劍，有人端著黑狗血。。
路過劉嬸家門口，看見她癱坐在地上，抱著孫女嚎啕大哭。堂屋里的光屏亮著，畫面定格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臉上——那人正在吃飯，嘴巴一張一合。
“我孫女就是在它面前站的！”劉嬸指著光屏，“站了一會兒就翻白眼了！”
蘇清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她懷里的女孩。六七歲，眼睛閉著，小臉煞白，但胸口起伏平穩(wěn)。
他蹲下來，探了探女孩的額頭。涼的。
翻了翻眼皮。瞳孔正常。
掐了掐人中。
“咳——”
女孩咳了一聲，眼皮顫了顫，睜開了。
劉嬸愣住了。
“不是被吸魂。”蘇清然站起來，“是餓的。早上吃飯了沒？”
劉嬸張了張嘴：“沒……還沒來得及……”
“去給她弄碗粥?！?br>蘇清然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劉嬸的哭聲：“囡囡！你可嚇死奶奶了！”
祠堂門口圍了兩三百號人，黑壓壓一片。村長趙德茂站在臺階上，拄著拐杖，臉色鐵青。面前的光屏懸浮在半空中，藍白色的光照得他滿臉發(fā)青。
“都別吵！”趙德茂一跺拐杖，“一個一個說！”
“村長！我家那東西會說話！”
“說啥了？”
“說了一句‘歡迎使用直播系統(tǒng)’！”
“我家也有！它還說讓我點關(guān)注！”
“點關(guān)注是啥？”
“我咋知道！”
人群又炸了。
趙德茂又一跺拐杖：“安靜！”
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正從后面擠進來的蘇清然身上：“清然！你上來！”
人群讓開一條道。
蘇清然走上臺階，站在趙德茂身邊。臺下全是熟悉的面孔——張家的、**的、王家的、周家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字：怕。
“清然，你是秀才，你給大家說說?！壁w德茂壓低了聲音。
蘇清然看著臺下驚恐的村民，沉默了片刻。
“鄉(xiāng)親們?！彼_口了，聲音不大，但祠堂前安靜得落針可聞，“這東西不是妖怪，不是鬼魅，不會吃人吸魂?！?br>“那它咋會說話？”
“你家的狗還會叫呢。會說話就是妖怪？”
下面有人笑了一聲。
蘇清然指了指堂屋的方向：“這東西叫直播光屏，老天爺給每家每戶發(fā)的。它不能害人，因為它根本碰不著人。你們誰被它傷著了？站出來我看看?！?br>沒人站出來。
“那它為啥會在咱家？”
“因為它就是給老百姓用的。種地的、打鐵的、編筐的、賣菜的，都能用它?！?br>他隨手在光屏上點開一個直播間。畫面里一個中年婦女正在灶臺前炒菜，對著鏡頭絮絮叨叨：“……放點鹽，再放點醬油……”
“看見沒？隔壁縣的，跟你們一樣是普通老百姓。她在炒菜，你們在看。她看不見你們，害不著你們。”
村民們盯著畫面里的女人，漸漸安靜下來。
趙鐵柱光著一只腳擠到前面，仰著頭看光屏，眼睛亮晶晶的：“叔，那我能用這個不？”
“能。等你想明白用它干啥，就能用?！?br>“我要用它找媳婦！”
全場哄堂大笑。
緊繃的氣氛泄了大半。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臉上的驚恐變成了好奇。
趙德茂松了口氣，拍了拍蘇清然的肩膀：“行啊小子?！?br>蘇清然沒接話，看著臺下漸漸平靜的人群。光屏已經(jīng)覆蓋全村了，誰也改變不了?？謶謺l(fā)酵成怨恨，怨恨會變成破壞。得讓村民們盡快接受它。
“村長?！碧K清然轉(zhuǎn)頭看趙德茂，“我想在村里辦個事。”
“啥事？”
“教大家用這東西?！?br>趙德茂猶豫了一下：“能教會嗎？大多數(shù)人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能。這東西不用識字，說話就行。”
趙德茂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你安排，村里配合?！?br>蘇清然轉(zhuǎn)過身，對著臺下：“鄉(xiāng)親們，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下午在祠堂教大家用這個光屏。想學的就來，不收費。今天先回去，該吃飯吃飯，該干活干活。這東西跑不了，也壞不了，你們急也沒用。”
人群開始松動。有人轉(zhuǎn)身走了，有人還在交頭接耳，有幾個膽大的湊到祠堂門口的光屏前，伸手去碰。
“別怕，碰不壞?！?br>一個半大小子伸手戳了一下光屏，畫面跳轉(zhuǎn)了，嚇得他“啊”了一聲縮回手。發(fā)現(xiàn)沒事，又伸手戳了一下，畫面又跳了，這次他沒縮手，咧嘴笑了。
“叔！我能讓它變！”
“對，這就是在用了?！?br>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七手八腳地戳光屏。畫面一會兒跳到這個直播間，一會兒跳到那個直播間，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嘮嗑，有人在賣貨。
蘇清然從人群里退出來，站在臺階下。
趙德茂拄著拐杖走過來，遞給他一碗水：“辛苦你了。”
蘇清然接過碗，喝了一口。
“村長，這東西既然每家都有了，遲早大家都會用。與其讓他們自己瞎琢磨出事，不如我主動教?！?br>趙德茂點頭：“你考慮得對?！?br>蘇清然端著碗往家走。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有人躲著他走。他不在意。
路過劉嬸家門口，看見她正端著一碗粥喂孫女。女孩已經(jīng)醒了，小口小口地喝粥。劉嬸看見蘇清然，張了張嘴：“清然，剛才……對不住了?！?br>“沒事?！?br>王氏和蘇大壯還在家等著。王氏一見他進門就撲過來，上下摸了一遍。
“咋樣了？”蘇大壯問。
“沒事了?！碧K清然把碗放在桌上，“明天開始在祠堂教大家用這東西，村長同意了。”
王氏愣了：“你要教全村人？”
“嗯?！?br>“你教他們干啥？你自己都沒整明白呢。”
蘇清然沒解釋。他走到堂屋的光屏前，點開自己的直播間。畫面里還是他的臉，在線人數(shù)是0。
他想了想，在標題欄重新打了一行字：“清河村蘇秀才，在線答疑?！?br>然后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各位鄉(xiāng)親，我是清河村的蘇清然。你們家堂屋里那東西叫直播光屏，不害人。有啥不懂的，可以問我?！?br>等了三十秒，沒人。
一分鐘，沒人。
三分鐘，彈幕區(qū)飄過來一行字：你是哪個清河村？
“青州府，清河村。”
又過了十幾秒：哦，不認識。走了。
在線人數(shù)從1變回0。
蘇清然看著空蕩蕩的直播間。
“咋樣？”蘇大壯湊過來。
“沒觀眾?！?br>“那咋辦？”
“涼拌?！碧K清然站起來，“明天祠堂教課的時候，讓來學的人都點個關(guān)注。先把關(guān)注數(shù)湊夠一百，開了連麥功能再說?！?br>王氏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啥是連麥？”
“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說話?！?br>王氏想了想：“那能跟皇上說話不？”
蘇清然看了她一眼：“娘，你知道皇上在京城，離咱們多遠？”
“多遠？”
“兩千多里。”
王氏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那你先連個近點的。”
蘇清然沒說話，轉(zhuǎn)身去灶房把那半筐豆子端出來繼續(xù)剝。
豆子剝完了，天也黑了。堂屋里的光屏還亮著，藍白色的光照在墻上，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氏點了一盞油燈，放在桌上。
“清然?！蓖跏虾鋈婚_口，“這東西是老天爺給的，老天爺?shù)降紫敫缮叮俊?br>蘇清然剝豆子的手頓了一下：“老天爺想讓這天底下的人，都別再當睜眼瞎?！?br>王氏聽不太懂，沒再問了。
蘇大壯蹲在門檻上抽煙，抽了兩口：“清然，你說要教全村人用那東西，那你自己得先會用吧？”
“我會?！?br>“你咋會的？誰教你的？”
蘇清然沉默了片刻：“這東西自己教我的?！?br>蘇大壯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夜深了。
蘇清然躺在土炕上，盯著房梁。明天要在祠堂教課，得準備個教案。
第一步，告訴他們這東西是什么。
第二步，告訴他們這東西能干什么。
第三步，告訴他們這東西不能干什么。
**步，手把手教他們怎么用。
他翻了個身。窗外傳來蟲鳴聲和狗叫。村口那條**，今晚叫得格外歡實。
第二天一早，蘇清然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清然！清然快起來！”趙德茂的聲音。
蘇清然翻身下炕，拉開院門。趙德茂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七八個人，表情古怪。
“咋了？”
趙德茂指了指祠堂的方向：“你來看看。”
蘇清然跟著他走到祠堂，遠遠就看見祠堂門口圍了一大群人。走到近前一看——祠堂門口的光屏上，赫然顯示著一行大字：
清河村直播教學·今日下午開課·主講人：秀才蘇清然·歡迎全村參與
蘇清然愣住了。
“這……誰弄的？”
趙德茂搖頭：“不知道。今早起來就這樣了。不光祠堂，你家門口也有一塊?！?br>蘇清然快步走回家。院門外的土墻上憑空多了一塊光屏，上面顯示著同樣的教學公告。王氏和蘇大壯站在門口看，一臉茫然。
“這是系統(tǒng)推送的?！碧K清然盯著光屏，“它檢測到我要辦教學，自動生成公告推送給全村了?！?br>“你不是說你能管它嗎？”蘇大壯說，“那你讓它別推送了?！?br>蘇清然伸手在光屏上一劃，調(diào)出管理界面。****欄里有一條待發(fā)送的消息——正是這條教學公告。下面有一個選項：是否發(fā)送？是/否。已發(fā)送。
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
蘇清然的手指懸在“撤回”按鈕上，停了片刻，又放下了。
他轉(zhuǎn)身面對圍過來的村民們：“各位鄉(xiāng)親，既然公告都出來了，那下午的課照常。午飯后，祠堂見?！?br>說完他轉(zhuǎn)身進了院子。
王氏跟進來，壓低聲音：“清然，這東西咋啥都知道？它咋曉得你要辦教學？”
蘇清然想了想：“它聽見了?！?br>王氏臉色變了變：“它還能聽見咱說話？”
“能。所以娘，你以后在堂屋里說話注意點，別罵人?！?br>王氏嘴唇哆嗦了兩下：“那我以后不說話了？”
“該說說?！碧K清然笑了，“反正你也罵不過我。”
青州府，知府衙門后堂。
知府周明遠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捏著一份文書，眉頭皺成川字。面前跪著清河村的里正，額頭貼地，身子發(fā)抖。
“你是說，那東西在你們村每家每戶的堂屋里？”
“回大人，是……是的。憑空出現(xiàn)的，趕不走，砸不壞。”
周明遠把文書往桌上一拍。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在自家堂屋里看到那塊光屏，嚇了一跳，摔了一個茶盞。本以為只有自己家遭了殃，沒想到下面報上來，全府各縣都有。
“妖異之物……”他站起來，在堂屋里踱了兩步，“封！傳令下去，各縣各村，所有光屏一律封存，不得擅動！誰敢使用，以妖言惑眾論處！”
“大人，可那東西封不住啊，手穿過去——”
“那就貼封條！掛黑布！總之不許看，不許碰！”
里正磕了個頭，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周明遠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手指還在抖。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間里，他的小兒子正蹲在光屏前，好奇地伸出手指。
光屏上，蘇清然的臉出現(xiàn)了。
“各位鄉(xiāng)親，我是清河村的蘇清然……”
周明遠的小兒子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