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基圍蝦，蝦肉全剝給弟弟。
我只配吃蝦頭。
不小心碰翻了弟弟的碗，我媽一巴掌扇過來，把我推進(jìn)了漆黑的樓道。
門在身后摔上。
鎖舌彈進(jìn)去的聲音，比那一巴掌還響。
我縮在角落，聽見屋里弟弟看動畫片的笑聲。
然后樓上滾下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他抓著我的腳踝，聲音發(fā)抖："小孩……幫我打120……這塊表給你，能換一套房。"
我盯著那塊表，搖了搖頭。
"我不要房子。你能帶我走嗎？"
十五年后，我媽拽著欠了三百萬賭債的弟弟，跪在顧氏集團六十八樓的前臺。
"念念??！媽錯了！你是**親閨女??！"
我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往下掃了一眼。
"保安，不認(rèn)識，請她離開。"
第一章
我叫蘇念。
八歲那年的夏天，我媽錢桂芳從菜市場回來，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
透明的袋子里裝著基圍蝦。
一斤。
我趴在門口寫作業(yè)，聞到那股腥鮮味，肚子立刻叫了。
中午吃的是白粥配咸菜。
早上也是。
我媽把蝦倒進(jìn)盆里洗，一邊洗一邊喊我弟蘇浩。
"浩浩！媽給你買蝦了！快來！"
蘇浩從臥室跑出來，手里還攥著***。
那***是我媽上個月給他買的，花了六百塊。
六百塊。
我的書包拉鏈壞了，用皮筋捆了三個月，我媽說再湊合用用。
蝦煮好了。
我媽把蝦端上桌，拿了個碗，一只一只地剝。
蝦殼扔一個碗，蝦肉放一個碗。
蝦肉那個碗推到蘇浩面前。
蝦殼那個碗推到我面前。
不對。
準(zhǔn)確說，不是蝦殼。
是蝦頭。
"念念，蝦頭有營養(yǎng)，補鈣。你弟正長身體，蝦肉讓他吃。你是姐姐，懂事點。"
我媽頭都沒抬，語氣跟安排家務(wù)似的。
蘇浩把蝦肉往嘴里塞，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一樣。
我低頭看著碗里那堆蝦頭。
黑豆似的蝦眼睛瞪著我。
我沒說話。
拿起一個蝦頭，放進(jìn)嘴里嚼。
滿嘴的殼渣刺著口腔內(nèi)壁，沒有一丁點肉味，全是苦的。
我伸手想去夠桌上的醬油。
手肘碰到了蘇浩的碗。
碗翻了。
蝦肉撒了一桌子，有兩只掉到了地上。
蘇浩尖叫起來："媽！姐故意的！她故意碰我碗！"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后腦勺挨了一巴掌。
那巴掌又快又狠，我耳朵"嗡"的一聲，眼前全是星星。
"你個賠錢貨！一斤蝦三十八塊！你碰它干什么！"
我媽揪著我領(lǐng)子把我從椅子上拎起來。
"媽，我不是故意——"
"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她拽開防盜門，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我后背撞在樓道的墻上，疼得彎下了腰。
"砰"的一聲。
門關(guān)了。
緊接著是鎖舌旋轉(zhuǎn)的聲音。
"咔噠。"
鎖了。
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恕?br>整個樓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從門縫里透出來一點點光，還有蘇浩看動畫片的聲音。
我聽見我媽在里面說："蝦掉地上的洗洗還能吃，別浪費。"
那是給蘇浩說的。
地上的蝦洗洗能吃。
我連蝦頭都不配了。
我蹲在門口，抱著膝蓋，把臉埋進(jìn)去。
眼淚流下來，無聲的那種。
我不敢哭出聲。
上次我哭出聲被鄰居聽見了，我媽嫌丟人，三天沒讓我吃飯。
樓道里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樓上傳來了聲響。
很重的、連續(xù)的撞擊聲，像有什么東西從臺階上滾下來。
"砰。砰。砰。砰——"
一個黑影從樓上翻滾著摔下來，重重砸在我腳邊。
我嚇得猛往后縮。
聲控?zé)粢驗檫@巨大的動靜突然亮了一下，閃了兩閃，又滅了。
但那兩秒夠了。
我看清了。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四十來歲，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但此刻臉上全是血。
他的白襯衫前襟被血浸透了，左手捂著肚子，指縫間不斷往外涌暗紅色的液體。
他的眼神渙散了一瞬，然后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樣——
一把攥住了我的腳踝。
他的手冰涼。
"小孩……"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每個字都帶著氣泡音，像嗓子里灌了血。
"幫我……打120……"
他另一只手費力地抬起來，把手腕上的表往下摘。
"這塊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