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下沒一下地扇。
看見我進(jìn)院子，他招手："過來坐，喝口茶。"
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把那塊玉從褲兜里掏出來。
"爺爺，我在山上撿到個東西，您看看。"
爺爺接過去，湊近了看了看，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他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
從隨意的好奇，變成認(rèn)真，再變成一種說不清楚的復(fù)雜神色。
"在哪兒撿的？"
"后山溪邊，老松林下面那段路。"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把玉還給我，拍了拍我的手背。
"野子，爺爺跟你說件事。你別當(dāng)**聽，也別當(dāng)笑話聽。"
"您說。"
"你小時候——大概三四歲的時候，村里搞過一次祭山。青峰山有山神，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說法。那年趕上大旱，莊稼快旱死了，村里老一輩的人商量著要按老規(guī)矩祭山。"
我點點頭。這種事在偏遠(yuǎn)山村不算罕見。
"祭山的時候，要從村里選一個小孩，當(dāng)山神的新郎。說是新郎，其實就是讓小孩穿上紅衣裳，在山神廟前磕三個頭，算是替全村跟山神結(jié)個緣。"
"……然后選了我？"
"對。"爺爺笑了，"你那時候膽子大，別的小孩都哭，就你一個人樂呵呵地在神像前磕頭，還自己爬上供桌摸了摸神像的手。"
"……"
"你摸了神像的手之后，當(dāng)天下午就下雨了。傾盆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旱情全解。從那以后，村里人都說你是有福氣的。"
我盯著手里的玉。
"這東西跟那個有關(guān)系？"
爺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這塊玉上刻的紋路，跟山神廟里神像基座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我脊背上莫名其妙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爺爺，您不會是想說，山神給我發(fā)聘禮了吧？"
爺爺被我逗笑了："你這小子。"
"我說真的，又是山神新郎又是山盟的，我是不是得去廟里拜個堂？"
話沒說完，院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請問，這里是顧長生爺爺家嗎？"
我和爺爺同時轉(zhuǎn)頭。
院門口站著一個姑娘。
長頭發(fā)扎成一條低馬尾，搭在左肩上。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牛仔褲，帆布鞋。背著一個大登山包，手里還拎著一個紙箱子。
五官很清爽，皮膚白，鼻梁上有幾顆淡淡的雀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爺爺，眼睛亮了一下。
"顧爺爺！我是沈鹿！沈叔叔的女兒！小時候在村里住過幾年的，您還記得我嗎？"
爺爺一拍大腿："小鹿?。￠L這么大了！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
沈鹿提著東西進(jìn)了院子，把紙箱遞給爺爺："我爸讓我?guī)У?，家里做?*和咸鴨蛋。"
爺爺高興得合不攏嘴，又是倒茶又是搬凳子。
沈鹿坐下來，看了我一眼。
"你是——顧野？"
"……你認(rèn)識我？"
"廢話。小時候你拿竹竿捅過馬蜂窩，被蟄了滿頭包，蹲在河邊哭，還是我?guī)湍惆蔚拇虄骸?
這段記憶被她一提，我腦子里確實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兇巴巴地按著我的腦袋*馬蜂刺。
"你怎么回來了？"
"我在市里做獸醫(yī)，請了長假回來看奶奶。她最近身體不好，我回來照顧一陣子。"她頓了頓，"而且——"
她的目光有點躲閃，抿了抿嘴。
"而且什么？"
爺爺在旁邊樂呵呵開了口："小鹿啊，**是不是跟你說了？"
沈鹿的臉頰微微繃了一下。
"說什么？"我看看爺爺，又看看沈鹿。
"**和小鹿她爸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當(dāng)年喝醉了酒，說要指腹為婚。**懷你的時候，老沈家也懷了小鹿。兩個老東西一拍手，說好了的。"
空氣安靜了三秒。
我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沈鹿。
"指腹為婚？"
"嗯。"爺爺點頭。
沈鹿低著頭喝茶，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我爸讓我回來的時候說了，讓我、跟顧爺爺打聲招呼。就是——通知一聲。"
等等。等等。
今天我上山救了一只白狐。
下山撿了一塊刻著"山盟"的玉。
回家聽說自己小時候被選做了山神的新郎。
現(xiàn)在又來一個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
我的桃花運全砸這種超自然和父輩操作上了，怪不得二十六年母胎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