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鍋糯米飯，有時候硬有時候軟，硬的時候捏都捏不散，軟的時候黏成一坨。
配料也不新鮮，肉松有了哈喇味她照樣買，咸蛋黃切開發(fā)黑也舍不得扔。
有回頭客說過一句“你家飯團沒以前好吃了”，她白眼翻上天：“我家就是這口味，是你不會吃?！?br>客人走一個少一個。到后來，她一上午也賣不出十個飯團。
周國良看在眼里，有時候心里過意不去，覺得是不是自己幫推薦反倒害了她，客人來了一對比，就不買她的了?？伤矝]辦法，他總不能把自己的煎餅故意做難吃。
有天下午收攤，周國良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跟她說：“秀英，你那糯米要不試試換一家供貨的？東頭市場那家米不錯，我買面粉的時候看見的——”
“我用你教？”王秀英硬邦邦甩回來一句，竹板甩在鍋里哐哐作響。
周國良愣住，沒料到她竟然是這樣的反應(yīng)。
何姐在旁邊收拾土豆餅的攤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
幾天后，周國良早上出攤，推著車到位置前，愣住了。
王秀英那輛小推車換了個模樣。
車身重新漆了一遍，舊招牌摘了，換了塊新的，紅底黃字——“雜糧煎餅”。
原來的竹木蒸籠也不知去向，改成了一塊鐵板，跟周國良那套差不多，不過是二手的，邊角還有些銹跡。
何姐比他早到一會兒，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也學(xué)你賣煎餅了。前幾天就在搗鼓，你沒注意?！?br>周國良看著那塊招牌，沉默了幾秒，然后他笑了笑：“做買賣嘛，賣啥都行。都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br>他像往常一樣支好攤子，看見王秀英推著翻新的煎餅車過來，還和平常一樣跟她打招呼：“來了？”
王秀英沒應(yīng)，她把車推到周國良旁邊，板著臉擺她的東西。動作很大，鐵板哐當(dāng)哐當(dāng)響，像在摔打什么東西。
周國良以為可以相安無事，可麻煩很快就來了。
有些客人本來是沖著周國良來的，到了看見兩家煎餅攤挨在一起，就走過去對比一下。
看看周國良這邊：鐵板锃亮，面糊細膩，配料干凈整齊，人也利索。
再看看王秀英那邊：鐵板上還帶著銹斑，面糊稀得掛不住刮板，蔥花香菜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做個煎餅手忙腳亂，翻面的時候餅破了，鏟子一通亂戳，最后鏟起來一團糊塌塌。
于是客人皺皺眉回了周國良這邊。
王秀英的臉越來越黑。
到了下午，她那邊統(tǒng)共沒賣出幾份，周國良這邊的隊倒是排得老長。
有人等久了無聊，隨口問周國良：“老板，旁邊那個也是煎餅，你們一家子？”
周國良搖搖頭：“不是，鄰居?！?br>“她那煎餅看著不行啊，你教教人家唄?！?br>周國良笑了笑沒接話……
這話讓王秀英聽見了。她把鏟子往鐵板上一摔，走過來，當(dāng)著排隊的客人就開了口。
“周國良，你什么意思？”
周國良正攤著餅，抬起頭，一臉茫然：“什么？”
“你把客人全攬到你這邊，我的攤子一個客人都沒有?！蓖跣阌⒙曇粼絹碓酱?，“你就是故意欺負我這個孤家寡人，擠兌我?！?br>周國良手停下了：“秀英，這話從哪兒說起？我做我的生意，客人愿意來哪兒是客人的自由……”
“你少來這套?！蓖跣阌⒅钢募屣灁?，“你在這兒賣了十幾年，老客都認(rèn)你。我剛開始賣煎餅，你就不能讓著點？就不能少做幾個，分我點客？”
周國良沒煩，只是低聲說：“秀英，你賣飯團的時候我就幫你推薦過客人，你自己清楚的。”
“推薦？”王秀英冷笑一聲，“是推薦還是看笑話，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知道我飯團不如你的煎餅，你把客人往我那兒一推，人家一看更不買了，你安的什么心？”
何姐聽不下去了：“秀英，你這話就沒良心了啊。老周幫你還幫出錯來了？”
王秀英沒理何姐，盯著周國良：“反正我告訴你，我改賣煎餅了。你要是真像嘴上說的那么好心，就該讓著我。我兩個孩子等著交學(xué)費，你女兒都上高中了，你又不差這點錢?！?br>周國良放下刮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