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響。
工位上我的筆記本還攤著。
翻開。
前三十頁是我的字跡，后面穿插著的應(yīng)該是裴修的筆記，他寫字習(xí)慣往右傾斜。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
裴修寫的部分還在，但字跡在變淡。
像舊報紙被水浸過，墨色洇開又消散。
我眼睜睜看著最后一行他的字跡褪成了空白。
筆記本只剩我一個人的筆跡。
我把本子摔在桌上。
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的東西。
是一個U盤。
裴修的U盤，他貼了一塊藍(lán)色膠帶做標(biāo)記，里面存著我們項目的全部數(shù)據(jù)備份。
**上電腦。
文件夾打開。
文件名還在。
"沈念-裴修-數(shù)據(jù)匯總.xlsx"
但我雙擊打開的瞬間，文件名自動刷新。
"沈念-數(shù)據(jù)匯總.xlsx"
裴修的名字被系統(tǒng)吞掉了。
我試著恢復(fù)。
撤銷。刷新。重啟。
每一次打開，都只有我的名字。
我把U盤拔下來攥在手里，指節(jié)發(fā)白。
出了實驗室的門，我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該去哪。
去找江瑤？她家在哪我知道。
去找裴修？他在校外租的房子我去過一百次。
我選了裴修。
因為他說過，等考研結(jié)束那天，他要告訴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從學(xué)校到裴修的出租屋，公交三站路。
我上車的時候，公交卡顯示余額正常。
至少這個世界還認(rèn)我的卡。
車經(jīng)過文昌路的時候，我無意間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棟灰色的舊樓。
門口掛著一塊銅牌。
"振華大學(xué)沈遠(yuǎn)洲教授工作室"。
沈遠(yuǎn)洲。
我爸的名字。
我爸在我六歲那年去世了，媽從來不怎么提他，只說他是個普通大學(xué)教師。
可這棟樓我走了四年，從來沒注意過有這塊銅牌。
或者說，以前沒有。
車沒停，我也沒下去。
我沒有多余的精力分給一個已經(jīng)死了十六年的人。
我只想找到裴修。
他的出租屋在老小區(qū)四樓，沒有電梯。
我一口氣爬上去，站在404門口喘氣。
門墊上有他那雙穿了三年的球鞋，鞋帶系成了蝴蝶結(jié)。
他在家。
我去擰門把手，鎖著。
我敲門。
"裴修！"
沒人應(yīng)。
"裴修，是我，開門！"
里面有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
他站在門后面。
短袖，運動褲，頭發(fā)亂得跟鳥窩一樣。
明明和每個周末我來找他時一模一樣。
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對。
"你找誰？"

我盯著他的臉。
五官沒變。鼻梁上那顆小痣還在。
但他眼睛里沒有我。
那種"看到女朋友上門"的溫度，一點都沒有。
"裴修，是我。沈念。"
他皺了下眉。
"沈念？"
"對，你女朋友，沈念。"
他往后退了半步。
"同學(xué)，你是不是找錯門了？"
"你叫我同學(xué)？"
我的聲音劈了。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大一社團(tuán)認(rèn)識的，大二你跟我表白的，就在圖書館三樓東側(cè)**排靠窗的位置！"
"你表白的時候手都在抖，可樂灑了我一身！"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防備。
"同學(xué)，我不認(rèn)識你。我沒有女朋友。"
"你騙人！"
我指著他身后的房間。
"你書架第二層左邊第三本書里夾著一張照片，是我們大三去海邊拍的，你穿藍(lán)色T恤，我穿白裙子！"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被拆穿的心虛，是被陌生人準(zhǔn)確說出家中物品位置的驚恐。
"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張照片是我放的！"
我推開門沖了進(jìn)去。
他喊著"你干什么"，伸手?jǐn)r我。
我繞過他，直奔書架。
第二層，左邊，第三本。
我抽出來翻開。
書頁之間，什么都沒有。
"照片呢？"
我把整本書抖了一遍，一張紙片都沒掉出來。
我開始翻**本、第五本，把整排書扒拉到地上。
"你夠了！"
裴修的聲音帶上了怒氣。
"我不知道你從哪兒打聽到我的地址，但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我沒理他。
我蹲下去，在散落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