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死后，**從她鞋底夾層里取出一張***。
照片是她。
名字卻不是她。
殯儀館走廊冷得像冰窖，林晚站在白熾燈下，看著透明物證袋里的證件，指尖一點點發(fā)麻。
***上寫著：沈秋，女，四十八歲。
可她母親叫陳桂枝。
那個女人賣了二十年早點，嗓門大，手粗，身上永遠帶著油煙味。她會為了兩毛錢跟菜販吵半條街，也會在林晚高考那年，把林晚最喜歡的白裙子偷偷賣掉，說女孩子漂亮沒有用，讀書才要緊。
林晚恨了她很多年。
恨她粗俗，恨她貧窮，恨她每次來學校都穿著沾滿面粉的圍裙，恨她永遠像一道擦不掉的污點，橫在林晚拼命往上爬的人生里。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等賺夠錢，就搬到一個沒人認識陳桂枝的地方。
沒有早點攤。
沒有油煙味。
沒有鄰居喊她“桂枝家那個閨女”。
直到陳桂枝死在林晚升職那天。
那天上午，陳桂枝給林晚打了七個電話。
林晚一個都沒接。
會議室里，領導正在宣布任命。玻璃墻外是全公司最亮的燈，身邊是同事艷羨的掌聲，桌上的手機一次次震動，又一次次暗下去。
第七通電話響起時，林晚甚至把手機反扣在桌面。
她怕領導看見備注。
陳桂枝。
這三個字像一塊陳舊的油漬，哪怕藏在手機屏幕后面，也讓她覺得難堪。
晚上十點，林晚剛走出公司，***電話打了進來。
“林晚女士嗎？陳桂枝在城南舊街發(fā)生車禍，人已經沒了。”
她趕到時，雨下得很大。
城南舊街被警戒線圍住，早點鋪門頭塌了一半，鐵鍋翻在泥水里，沒賣完的包子泡得發(fā)白。陳桂枝躺在白布下面，露出來的一只手滿是裂口，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面粉。
**說，一輛失控貨車撞進早點鋪，司機當場逃逸。
林晚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荒唐。
陳桂枝那樣一個命硬的人，怎么會死？
小時候，林晚半夜發(fā)高燒，陳桂枝背著她跑了三條街，鞋都跑丟一只。醫(yī)生說再晚半小時就危險，陳桂枝坐在病床邊，一邊打瞌睡一邊罵她不爭氣，罵著罵著又偷偷摸她額頭。
初中時，有男生笑她身上有油煙味，陳桂枝拎著搟面杖追到學校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