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腦子不由自主地往回倒。那天晚上她確實醒了。三更天左右，突然從夢里驚醒了，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喘不上氣。她以為是心悸的**病犯了，翻了個身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原來那是姐姐咽氣的時候。
可不對。沈清漣睜開眼睛，重新把信看了一遍。
她十五歲那年被送到靜安寺，因為姐姐說宮里兇險，怕牽連到她。姐姐的原話是：“清漣，你在寺里住著，等我站穩(wěn)了腳跟就接你回去。”那是姐姐入宮第二天寫來的信。信的筆跡溫柔舒展，像姐姐這個人一樣，讓人覺得妥帖、安心。
可眼前這封“遺書”呢？
沈清漣從袖子里摸出另一張紙——那是姐姐入宮前塞給她的，說“萬一有什么事，你就看這個”。她當時覺得姐姐太緊張了，進個宮而已，至于搞得像生離死別？
現(xiàn)在她把那張紙展開，仔細看了又看。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得像是來不及好好寫：
“清漣，若有一日我死得不明不白，你去找表兄陸硯洲?！?br>爹的信上說姐姐是病死的。可她為什么提前告訴自己，萬一她“死得不明不白”？
沈清漣坐在泥地里，蘿卜滾了一地，她渾然不覺。風吹過后山，松濤陣陣，像個老人在嘆氣。
她抬起頭，看了眼北邊的方向。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見。但京城在那個方向，皇宮在那個方向，姐姐也在那個方向。不，姐姐已經(jīng)不在了。
她蹲在那里想了一會兒，然后把兩封信仔細折好，揣進懷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
“妙云，幫我跟師太說一聲，我要下山一趟?！?br>“去哪兒？”
“京城。”
二
沈清漣第一次見到陸硯洲的時候，還是十年前。
那年她六歲，陸硯洲十二歲，是個半大小子，跟著**來沈府做客。大人們在堂屋里說話，陸硯洲被安排在花園里自己玩。沈清漣蹲在池塘邊撈蝌蚪，被他突然湊過來的大臉嚇了一跳，一腳踩空，整個人栽進了池塘里。
是陸硯洲把她撈上來的。
后來她每次見到這個表兄，都會想起自己被從水里提溜出來時，他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上那種“完了完了我要挨罵了”的表情。她覺得好笑，所以每次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