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的冬天。
他站在一座倒塌的山門前面。門匾碎成三塊，上面落滿雪。他的手指凍得通紅，握著半塊磚。那是他第一次離開家的清晨。沒人送他。他站了很久，久到雪在肩頭積了厚厚一層。
南柯把手伸向鏡面。
指尖碰到玄冰的瞬間，畫面碎了。
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浮在空中，然后慢慢沉入鏡面深處。鏡面恢復如初。映出下一段記憶。
南柯繼續(xù)走。
第二面鏡。
他看見自己在一個山洞里打坐。那是他筑基后的第三年。洞壁上滲著水，他面前擺著一盞油燈。油燈的光是黃的，照在石壁上，石壁上有他用劍刻下的正字。在數日子。他在數自己閉關了多少天。那些正字歪歪扭扭的，越到后面越潦草。
鏡中的他忽然睜開眼。
不是看向前方。
是看向鏡外的南柯。
那雙眼是空的。
南柯后退一步。
畫面碎了。
第三面鏡。
他看見自己的師父。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老人，躺在一張草席上。草席邊緣已經被血浸透了，血是黑色的，已經干了。師父的手放在胸口，掌心握著一枚玉簡。那是宗門最后一部功法。
師父的嘴唇在動。
在說什么。
南柯聽不見。
他湊近鏡面，冰的寒氣刺進他的眼眶。他的睫毛上結了霜。
師父的嘴型重復著同一個字。
走。
**面鏡。
南柯站在一面破舊的幡旗下。旗桿是鐵的，已經銹透了，風一吹就彎。腳下是白骨。白骨的縫隙里長著枯草。這是某個宗門遺址。南柯蹲下來，從白骨旁撿起半截劍刃。劍刃上刻著兩個字，已經被風蝕得只剩輪廓。他辨認了很久。
無愧。
他把劍刃插回土里。
站起身。
繼續(xù)走。
第五面鏡。
南柯停下來。
鏡中是空的。
不是沒有畫面。畫面里有天、有地、有云海。就是沒有人。那是他突破元嬰之后獨自登上的某座峰頂。他獨自在那里站了三天，看了三天云海。那三天里他沒說過一句話。
鏡中沒有他。
南柯伸手碰了碰鏡面。
玄冰刺骨。
指尖傳來一陣鈍痛。
他把手收回來，指尖上沾著一層薄薄的血。是被冰割破的。他把血擦在衣袖上，衣袖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他在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