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聲音,清冷如萬載玄冰,又威嚴(yán)如九天神諭。
不帶絲毫感情,卻蘊**一種不容置喙的絕對意志。
僅僅是一句話,整個合歡宗內(nèi)門,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瞬間死寂。
風(fēng)停了。
靈氣流動的聲音消失了。
就連蟲鳴鳥叫,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趙琳兒臉上的得意與占有欲,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為一片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那雙倨傲的鳳眼,此刻寫滿了驚駭與恐懼。
那是一種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對生命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畏懼。
宗主!
是宗主的聲音!
她已經(jīng)閉關(guān)許久,為何會突然出關(guān)?
又為何會……知道這個爐鼎的存在?
無數(shù)個念頭在趙琳兒腦中炸開,讓她渾身冰涼。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絲不甘與強烈的嫉妒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憑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極品爐鼎,連“味道”都還沒品嘗夠,就要被宗主奪走?
可這絲不甘,在宗主那如天威般的神念籠罩下,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她不敢有任何違逆的念頭。
在合歡宗,宗主柳如煙就是天,就是唯一的法則。
違逆她只有一個下場——死。
趙琳兒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床榻角落里的葉長生,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既有不舍,又有嫉妒,更多的則是遷怒。
都怪這個東西!
若不是他太過“好用”,名聲傳了出去,又怎會驚動宗主!
而此刻的葉長生,正上演著他人生中最巔峰的一場內(nèi)心戲。
在那股神念掃過他身體的剎那,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了一座億萬年的冰川之巔。
靈魂都在凍結(jié),思維都在停滯。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
之前的趙琳兒,在她面前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紙老虎。
這股威壓,讓他體內(nèi)那三百多年掠奪而來的壽命,都仿佛失去了意義。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似乎都是虛妄。
恐懼!
發(fā)自肺腑的,最原始的恐懼!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兌換的固本培元詞條所構(gòu)筑的堅固肉身,在這股神念下,都發(fā)出了不堪重負(fù)的**。
然而恐懼僅僅持續(xù)了不到一秒。
就被另一種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情緒所取代——貪婪!
無與倫比的貪婪!
這……這才是真正的獵物!
這才是能讓他一步登天的終極寶藏!
合歡宗宗主!
她得有多少壽命?一千年?三千年?還是五千年?!
只要能從她身上榨取一部分,不,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都足以讓他兌換出夢寐以求的逆天詞條!
風(fēng)險?
風(fēng)險巨大!
但收益,同樣巨大到足以讓任何賭徒瘋狂!
葉長生的大腦在恐懼與貪婪的交織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起來。
他只有一次機會。
在宗主面前,他之前對付紅袖、趙琳兒的那些手段,恐怕都顯得過于幼稚。
他必須拿出十二分的演技,演出一個全新的角色。
一個……能讓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都產(chǎn)生興趣的角色。
“還愣著做什么!”
趙琳兒壓抑著怒火與恐懼的聲音傳來,她一把抓住葉長生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宗主召見,跟我走!”
葉長生被她粗暴地從床上拽起,踉蹌了一下。
他沒有反抗,只是順勢而為,將一個被嚇傻了的、柔弱無助的少年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他的臉色比剛才趙琳兒的還要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琳兒拽著他,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這一次飛行的方向,不再是內(nèi)門弟子居住的區(qū)域,而是朝著合歡宗最中央,那座終年被云霧繚繞、凡俗弟子根本無法靠近的最高峰——縹緲峰。
越是靠近縹緲峰,周圍的靈氣就越是濃郁,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靈霧,吸上一口都讓人心曠神怡。
仙鶴在云間飛舞,奇花異草遍布山崖。
這里的景象,與合歡宗其他地方的妖媚**之氣,截然不同,反而帶著一種清冷孤高的仙家氣派。
但葉長生卻覺得,這里比任何地方都更加危險。
因為這里的一切都屬于那個女人。
很快,一座通體由白色美玉雕琢而成的宮殿,出現(xiàn)在云霧深處。
宮殿前,沒有任何守衛(wèi)。
因為不需要。
宗主柳如煙的神念就是最森嚴(yán)的守衛(wèi)。
趙琳兒帶著葉長生,落在了宮殿前的白玉廣場上。
她不敢再往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聲音顫抖地說道:
“弟子趙琳兒,奉宗主法旨,將純陽仙體帶到?!?br>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這就是絕對的權(quán)威。
宮殿的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內(nèi)打開,里面幽深寂靜,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殿內(nèi)悠悠傳來。
“讓他自己進(jìn)來?!?br>
“你可以退下了。”
趙琳兒如蒙大赦,磕了一個頭后,倉惶地起身,化作流光,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里。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葉長生一眼。
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偌大的白玉廣場上只剩下葉長生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殿內(nèi),那道恐怖的神念,如同一只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他知道,表演從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他抬起腳邁出了第一步。
步伐很小,很慢,充滿了猶豫和恐懼。
仿佛前方不是一座仙宮,而是通往地獄的深淵。
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眼中的一切情緒。
一步,兩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將一個凡俗少年,在面對無法想象的仙神威嚴(yán)時,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渺小與恐懼感,演繹到了骨子里。
終于,他走進(jìn)了大殿。
大殿內(nèi)空曠而清冷,巨大的梁柱支撐著穹頂,光線透過某種特殊的材質(zhì)灑下,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
在大殿的最深處,最高的位置,有一方白玉雕成的蓮座。
蓮座上,一個女人盤膝而坐。
她身穿一襲簡單的月白色長裙,長發(fā)如瀑布般隨意披散,臉上未施粉黛,卻比世間任何濃妝艷抹都要動人心魄。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超越了美丑的“存在感”。
她的氣質(zhì)是如此的清冷,仿佛不屬于這片人間。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亙古永存的神祇,俯瞰著蒼生。
她,就是合歡宗宗主,柳如煙。
葉長生在距離她十丈遠(yuǎn)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再也“不敢”往前。
他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驚艷、恐懼、迷茫的復(fù)雜眼神,看向了蓮座上的那個女人。
然后,他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他沒有跪下求饒,也沒有嚇得癱倒在地。
他只是站在那里,癡癡地看著她。
然后,一滴清澈的淚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這滴淚恰到好處。
它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屈辱。
它更像是一個凡人,在驟然見到神明時,因為那極致的美與威嚴(yán),而產(chǎn)生的無法自控的生理與心理的震撼。
是一種渺小者對至高存在的,最純粹的仰望。
這滴淚,瞬間打破了葉長生“爐鼎”的物品屬性,賦予了他一絲屬于“人”的,純粹而干凈的特質(zhì)。
蓮座上,柳如煙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漪。
有趣。
而葉長生的內(nèi)心卻在瘋狂咆哮!
“系統(tǒng)!就是現(xiàn)在!給我探查她!”
收到!
詞條:探查(入門)已激活!
正在對目標(biāo)進(jìn)行深度探查……警告!目標(biāo)修為過高,神念強大,探查行為極易被發(fā)現(xiàn)!
消耗100年壽命,進(jìn)行探查強化!是否確認(rèn)?
“確認(rèn)!”
葉長生沒有絲毫猶豫,他要賭!
強化成功!正在突破對方神念壁壘……突破成功!
下一秒,一行讓葉長生頭皮發(fā)麻、心臟驟停的信息,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
姓名:柳如煙
宗門:合歡宗(宗主)
境界:???(遠(yuǎn)超探查上限)
剩余壽命:3217年
狀態(tài):壽元正在緩慢流逝,根基受損,極度渴求純陽之氣進(jìn)行修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