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察覺到了。
"怎么了?一直走神。"
"沒什么，沒吃早飯，有點低血糖。"
她笑了，從包里翻出一塊巧克力。
"早就給你備好了。"
我剝開錫紙，咬了一口。
甜的。
但那股棉花堵喉嚨的感覺又上來了。
全部檢查做完。
蘇婉清接了個電話，讓我先去地下**開車。
鑰匙塞到我手里。
"我兩分鐘就下來。"
我拿著鑰匙，走進了樓梯間。
確認沒有人。
手伸進口袋，把那個紙塊掏出來。
折得很緊，很小。
我一層一層地打開。
是一張復印件。
最上面是醫(yī)院的紅色抬頭。
*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患者姓名：蘇婉清。
日期：三年前。
我的目光飛快地往下掃。
一堆專業(yè)名詞。
檢查數(shù)據(jù)。
注意事項。
目光停在最下面的診斷欄。
粗體黑字。
一行。
我把紙攥緊了。
松開。
又看了一遍。
沒看錯。
樓梯間的燈一閃一閃的，是聲控的，沒人說話就快滅了。
我靠著墻，慢慢地滑坐下去。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
屏幕上是蘇婉清三個字。
我盯著那三個字。
沒有接。
第二下。
第三下。
**下。
燈滅了。

我不知道在樓梯間坐了多久。
最后還是接了她的電話。
"在**了，等你。"
聲音盡量正常。
蘇婉清下來的時候，沒看出什么異樣。
她拉開副駕的門坐進來，理了理頭發(fā)。
"想吃什么?中午請你吃好的，犒勞你被扎了四針。"
"隨便。"
"那去那家新開的湘菜館?上次路過你說想試試。"
"行。"
她掏出手機開始翻點評，嘴里念叨著哪道菜評分高。
我發(fā)動了車。
手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
蘇婉清沒注意。
她把手機湊過來給我看。
"你看這個小炒黃牛肉，好幾個人說是招牌。"
我瞟了一眼。
"你定。"
她收回手機，語氣里帶著幾分滿足。
"好，我來選。"
到了餐廳。
坐下來，點了菜。
蘇婉清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
"報告大概三天出。到時候我陪你去拿。"
"嗯。"
"對了，"她放下菜單，"你那個設計工作室最近怎么樣?接到新單子沒有?"
我夾了一筷子菜，停在半空。
"還行。上周剛接了一個商鋪的改造項目。"
"商鋪改造……"
蘇婉清拿起紙巾擦了擦手，表情沒什么變化。
"林遠，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和林峰兩個人撐那個小工作室，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能掙多少?"
我沒答。
"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工作，但是你也得現(xiàn)實一點。"
她喝了口水，繼續(xù)說。
"結了婚以后肯定要小孩的，我媽那邊催得緊。你那個工作室占精力太多，又賺不到什么像樣的錢。"
"你的意思是?"
"關掉。"
她說得很輕巧。
就兩個字。
好像在說關掉一個外賣訂單。
"那個工作室是我和林峰的。"我說。
"讓林峰自己做好了，你退出嘛。他一個人也能干。反正你入的股本身就不多。"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的工資養(yǎng)得起我們倆。結了婚，你就安心把身體養(yǎng)好，準備要孩子。我媽說了，男人底子好，孩子才健康。"
每一句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沒有問號。
全是句號。
我放下筷子。
"這事我再想想。"
蘇婉清笑了笑。
"好，不急，慢慢想。"
她的"好"和"不急"從來都不是真的不急。
而是"我給你時間消化，但結論已經(jīng)定了"。
回家的路上，她開的車。
我坐在副駕，腦子里全是那張病歷復印件上的字。
蘇婉清。
三年前。
那行診斷結論。
再看看她現(xiàn)在這張理所當然的臉。
替我選套餐。
替我做決定。
替我關工作室。
替我規(guī)劃往后幾十年。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一個她瞞了三年的東西上面。
車停在我住的小區(qū)門口。
蘇婉清沒有熄火。
"明天晚上我們家和**媽約了飯，商量訂婚的事。"
"哪家?"
"*市大酒店，我訂了包廂。穿正式一點。"
她伸手替我整了整領口。
"早點休息。"
我推開車門。
"蘇婉清。"
"嗯?"
我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