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便?好說好說!”陸寰笑嘻嘻的,也往前湊了湊,距離近得顧清弦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一粒微小灰塵??伤劬吹牟皇菭钤膳[出的嚴肅臉,而是直勾勾地盯住了對方的腰間。
那里懸著顧清弦母親留給他的羊脂白玉佩,青竹報平安的樣式,他戴了很多年。
陸寰看得眼睛發(fā)直,嘴里“嘖嘖”有聲,開始現(xiàn)場鑒寶:“這玉佩……有點東西啊??催@水頭,這潤度,盤得不錯嘛!這竹子雕得也精神,有筋骨,哎,‘未出土時先有節(jié),便凌云去也無心’,是這意思不?” 他還拽了句詩,可配上他那打量貨品般的眼神和嬉皮笑臉,顧清弦只覺得那詩句都被玷污了。
顧清弦下意識側了側身,語氣降溫:“家傳舊物,粗陋不堪,入不得侯爺法眼。吉時緊迫,還請侯爺……” 他內心已在咆哮:讓開?。]看見后面全堵了嗎?!
“啊呀!”
陸寰突然毫無征兆地大叫一聲,嚇了顧清弦一跳。緊接著,他出手如電!顧清弦根本沒看清動作,只覺得腰間一輕!
“嗒?!?br>
一聲輕微的、絲絳斷裂的悲鳴。
顧清弦低頭,腰間空空如也。抬頭,他那枚視若珍寶的玉佩,已經(jīng)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在了陸寰那沾著泥草的手心里。陸寰還舉起來,對著陽光瞇眼細看,笑容燦爛得能去給牙粉鋪子代言。
“哎呀呀,”他搖頭晃腦,語氣浮夸得能上臺唱戲,“狀元郎,你說巧不巧?你這玉佩,跟我今天這身,黑白配,再看看這玉的溫潤和小爺我的絕世風采……哎呦喂,這怎么看怎么是前世修來的緣分,天造地設的般配!是吧是吧?” 他還沖著顧清弦瘋狂眨眼,眨得對方眼皮直跳。
顧清弦腦子“嗡”的一聲。搶……搶了?當街?御街?搶狀元的東西?
“陸寰!”顧清弦臉上的淡定徹底碎裂,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有點變調,“御街之上,天子腳下,你竟敢強奪御賜狀元佩飾?!眼中可還有王法?!速將玉佩還我!”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士可殺不可辱!尤其不能辱他的玉佩!
“奪?狀元郎你這話說的,可就傷了小爺我的心了?!标戝景延衽暹o,另一只手捂住心口,做西子捧心狀,表情委屈得仿佛顧清弦才是那個**的,“我明明是‘借’!借來欣賞兩天,沾沾狀元郎您的才氣和官運。我陸寰,京城誰不知道,最是講道理、重信譽的正人君子!對吧十七?”
那叫十七的冷面侍衛(wèi),終于掀起眼皮,用看死人般的目光掃了顧清弦一眼,又看了看自家戲精主子,然后,面無表情、字正腔圓地吐出兩個字:
“嗯。借。”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將“無恥”二字演繹出了全新的藝術高度。
圍觀群眾徹底沸騰了,只不過沸騰的方向有點歪。驚嘆變成了哄笑和竊竊私語。顧清弦臉上**辣的,感覺那身代表榮耀的紅袍此刻像**一樣。十年寒窗,就為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個紈绔當猴耍?
他盯著陸寰,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陸、小、侯、爺。立、刻、還、來!”
陸寰像是被這“殺氣”嚇到,往后一跳,拍著**:“哎喲喂,狀元公好兇,嚇死寶寶了?!?他眼珠一轉,手腕前送,作勢要還,“罷了罷了,今天你最大,不跟你鬧了,還你就是……”
見他服軟,顧清弦強壓怒火,冷著臉伸手——只想快把這**打發(fā)走!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玉佩的瞬間,陸寰手腕鬼魅般一翻。
玉佩像條泥鰍在他掌心滑了半圈,沒落下來。而他的手指,那幾根修長微涼的手指,竟順勢往前,極其“自然”地、快速地,在顧清弦攤開的右手掌心里,用略帶薄繭的指腹,蹭了一下。
一股過電般的、陌生的觸感瞬間竄遍顧清弦全身!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惡心!他像被蝎子蜇了,又像摸到了腐爛的東西,猛地縮回手,渾身汗毛倒豎!
“你……!”顧清弦瞪著陸寰,氣得渾身發(fā)抖,耳朵嗡嗡作響,除了惡心和憤怒,一時竟組織不起有效的語言。**!***!
陸寰卻沒事人一樣,反而因為對方劇烈的反應,笑得越發(fā)開心,桃花眼彎成了月牙,里面閃著惡作劇得逞的惡劣光芒。他還故意捏著玉佩的穗子,在顧清弦眼前晃了晃。
“哎呀,狀元郎急什么?”他語調輕快,“說了是‘借’,又沒說不還。等小爺我玩膩了,肯定‘完璧歸趙’……嗯,也許。”
他在“也許”上咬了重音,然后不等顧清弦爆發(fā),利落地翻身上馬,一扯韁繩。
“駕!十七,風緊,扯呼!”
烏云踏雪長嘶一聲,載著搶了玉佩還摸了人手、笑得囂張無比的玄衣少年,如同他來時一般突兀,旋風似的沖出了街口,只留下一地塵土和一句飄散在風里、戲謔十足的吆喝:
“狀元郎——!我們后——會——有——期——咯!”
顧清弦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捏得骨節(jié)發(fā)白。掌心那被蹭過的地方,像烙鐵燙過,惡心的感覺揮之不去。胸腔里那只歡呼雀躍的麻雀,此刻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亂麻,和一股無處發(fā)泄的、憋屈到極點的邪火。
他那完美無瑕、風光無限的狀元游街……就這么,砸了?被個***紈绔,用這么荒唐的方式,給砸了?!
他看著身上這身依舊鮮艷奪目的大紅袍,第一次覺得,紅色,真刺眼。
狀元游街的尾聲,就在那股憋屈到極點的邪火和掌心揮之不去的膈應感中,勉強畫上了句號。顧清弦?guī)缀跏菓{借肌肉記憶,撐著那抹快要僵掉的笑容,走完了剩下的御街。歡呼聲猶在耳畔,卻已變了味道,那身刺目的紅袍仿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方才的荒唐遭遇。
所幸,糟心的白日終會過去,夜晚的瓊林宴,是皇家專為新科進士們設下的正式慶賀。這不僅僅是一頓飯,更是踏入仕途的第一個重要儀式,是天子展示恩寵、新貴們感受天威、同時也是未來同僚之間初步接觸的場合。
麟德殿今夜燈火璀璨,亮如白晝。殿內陳設極盡皇家富貴氣象,金漆蟠龍柱,琉璃水晶燈,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貢毯,行走無聲。新科進士們早已按榜次坐定,身著嶄新的官袍(雖是最低階的青色),個個挺直腰背,努力維持著激動與莊重之間的平衡。顧清弦坐于狀元首座,身側是榜眼與探花。面前的長案上,已擺滿了御膳房精心準備的佳肴,金盤玉碗,流光溢彩,許多菜式他連見都未曾見過,香氣交織,令人食指大動。
絲竹之聲悠揚響起,并非喧鬧的慶典之樂,而是清雅含蓄的宮廷雅樂,更襯得殿宇巍峨,盛宴非凡。
“陛下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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