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黎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日清晨。
她躺在床上，腳上的傷口已經(jīng)被細心處理過。
床邊坐著一個人，是蕭泠夜。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守了一夜。
看見她醒了，蕭泠夜眼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
“清黎，你醒了？昨晚你突然暈倒，嚇死我了。”
說著，他伸手要去握她的手，宋清黎下意識避開了。
蕭泠夜的手落空了，他愣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沉默了片刻，又似是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帶著試探，“清黎，太醫(yī)說你的腳是燒傷的，這是怎么回事？”
宋清黎知道他在懷疑什么。
大盛官宦女子和離需踏火路一事，朝野皆知。
“街上有個小販翻了爐子?！彼吻謇杪曇羝降?，聽不出任何情緒，“我被撞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炭火?！?br>蕭泠夜看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見宋清黎沒有任何異樣，他才神色稍稍緩和，從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這是我托人從江南尋來的玉肌膏，專治疤痕，你臉上的傷，涂了這個就不會留疤了?！?br>宋清黎未曾看他，目光淡淡落在床帳上，“說完了嗎？說完就出去吧，我累了。”
蕭泠夜面上的溫柔驟然僵住，他看著她那雙曾經(jīng)盛滿熾熱愛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疏離的寒意。
他忽然有些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從指縫間飛快流逝。
想說什么，但又見宋清黎已經(jīng)背過了身，終究壓下話語，起身走向門外。
臨出門前，又叮囑了一句：“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
第二日一早，宋清黎剛起身，丫鬟便來傳話。
蕭泠夜要帶沈婉清去城外清云寺祈福，讓她一同前往。
想到自己原本也打算離開前去清云寺為亡故的父母上炷香，宋清黎沒有拒絕。
府門外，車馬整齊。
蕭泠夜伸手輕扶，小心翼翼護著沈婉清登車，舉止親昵，滿眼皆是疼惜。
宋清黎立在原地，只覺這一幕刺得眼眶發(fā)酸，不愿再看，轉(zhuǎn)身就往第二輛馬車方向走去。
也就是在這時，蕭泠夜注意到了她。
“快上來，你是蕭府主母，自當(dāng)與我同乘一輛車，別失了規(guī)矩?！?br>宋清黎腳步未停，“沈姑娘身子弱，需要人照顧，三人太擠，我坐后面那輛就好?！?br>她沒有等他回答，抬步上了馬車
蕭泠夜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
她說的話合情合理，甚至體貼周到，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心底莫名有些煩躁。
車隊行至半路，出了城，進了山道。
忽然，前方一陣騷動。
緊接著，七八個黑衣蒙面人從山林中沖出來，手持刀劍直撲車隊。
馬匹受驚，危險之際，蕭泠夜立刻抱住沈婉清翻身下車，宋清黎也隨之躍下。
眾人瞬間被匪徒圍困，蕭泠夜拔劍上前，與來人纏斗在一起。
混戰(zhàn)之間，側(cè)面忽然殺出一人，舉劍直刺沈婉清。
蕭泠夜不假思索，本能抬手將身側(cè)毫無防備的宋清黎狠狠推了出去。
宋清黎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yīng)想要躲避。
可她忘了，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筋骨強健的將門虎女。
她的身體記得如何閃避，但枯瘦的四肢根本跟不上意識的速度。
刀刃徑直劃破她后背皮肉，鮮血浸透了衣服。
她身子一軟，重重摔倒在地。
沈婉清嚇得叫了一聲，慌亂躲閃時胳膊被刀尖劃開一道小口子。
蕭泠夜立刻丟下匪徒，跑回沈婉清身邊，把她緊緊護在懷里。
就在這時，蕭府的援兵趕來了，匪徒四散跑開。
蕭泠夜摟住面色慘白的沈婉清，轉(zhuǎn)身便要登上僅剩的完好馬車。
路過宋清黎身邊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剛要俯身。
可懷里沈婉清的哭聲越發(fā)柔弱，最終還是丟下一句，“你在這里等著，我派人來接你。”
話音未落，便策馬疾馳，頭也不回地離去。
宋清黎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車馬遠去，最終支撐不住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