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無人知道。
蕭明徽去了刑部。
刑部尚書跪著回話：“陛下，妖史案卷確已結(jié)案，只是犯人姓名被蟲蛀毀，臣等正在補錄?！?br>蕭明徽冷笑：“蟲蛀只蛀姓名？”
刑部尚書不敢說話。
她又去了午門。
午門石磚已經(jīng)被清洗干凈。
那日落在雪里的血，不見了。
監(jiān)斬官跪在她面前，滿臉茫然。
蕭明徽問：“三日前，朕在這里殺了誰？”
監(jiān)斬官遲疑道：“陛下三日前確曾監(jiān)斬妖史?！?br>“妖史叫什么？”
“臣……臣不知?！?br>“長什么樣？”
“臣……”
監(jiān)斬官臉色慘白。
“臣記不得。”
蕭明徽走到刑臺前。
那一日，我跪在這里。
她坐在上面。
我們隔著紛飛大雪對望。
她問我還有什么遺言。
我想了很久，最后只說：
“陛下，若有一日，你想不起臣是誰，便去太史局第三間書庫，看東墻第七塊磚。”
她當時以為我在故弄玄虛。
如今，她終于去了。
太史局已**封。
謝臨淵建議她焚毀太史局舊書，說妖史之禍，皆起于此。
蕭明徽沒有答應(yīng)。
她親自推開太史局的大門。
灰塵撲面而來。
這里荒涼得像一座墳。
書案倒著，竹簡散落一地，墻上還殘留著三日前**時留下的刀痕。
蕭明徽走進第三間書庫。
東墻第七塊磚。
她按下去。
墻后傳來輕微響動。
一方暗格打開。
里面沒有金銀，沒有密信，只有半卷燒焦的殘史和一枚斷裂的玉佩。
玉佩上刻著一個“徽”字。
那是蕭明徽的東西。
她看見玉佩，臉色變了。
這枚玉佩她認得。
那是她生母留給她的遺物。
她**后找了很久，卻一直沒有找到。
怎么會在太史局？
她打開那半卷殘史。
殘史被火燒得厲害，只剩下幾行字。
廢太子夜圍冷宮。蕭明徽本該死于子時。太史令裴觀雪開《無字史》，改天命。代價：世人遺忘其名一次。
蕭明徽看著那幾行字，呼吸停住了。
冷宮。
子時。
她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點畫面。
大雪。
火光。
刀聲。
她躲在冷宮破敗的佛龕后，手里攥著這枚玉佩。
外面全是廢太子的人。
有人喊：“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她嚇得渾身發(fā)抖。
就在這時，一個穿青色官服的年輕人推門進來。
他身上落滿雪，眉眼清瘦，手里握著一卷空白竹簡。
她問他：“你是誰？”
他說：“臣裴觀雪，太史局修撰?！?br>她哭著問：“你能救我嗎？”
年輕史官沉默片刻。
然后，他在空白竹簡上寫下一行字。
寫完那一刻，宮墻外響起驚雷。
廢太子暴斃。
叛軍大亂。
冷宮的門被風吹開。
雪落在他的肩上。
他回頭看她，輕聲說：
“殿下，從今日起，你要活下去?！?br>畫面戛然而止。
蕭明徽猛地扶住書案。
那枚玉佩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她終于想起了一點。
只有一點。
可只這一點，已經(jīng)足夠讓她站不穩(wěn)。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謝臨淵的聲音。
“陛下?！?br>蕭明徽抬眼。
謝臨淵站在書庫門口，白衣不染塵埃。
他的目光落在那半卷殘史上，溫聲道：
“臣說過，太史局舊物邪氣太重，陛下不該親自來?！?br>蕭明徽將殘史握進袖中。
“國師來得倒快?！?br>謝臨淵笑了笑。
“臣憂心陛下?！?br>“是憂心朕，還是憂心朕查到什么？”
謝臨淵沒有立刻回答。
書庫里一時安靜。
半晌，他輕嘆一聲。
“陛下，裴觀雪確有其人。”
蕭明徽眼神驟冷。
“你方才在太廟說，大胤從無此人?！?br>“因為他不該被記得?！?br>謝臨淵看著她，聲音很輕。
“陛下，一個能改寫天命的人，若被世人記住，天下便永無寧日?！?br>蕭明徽問：“所以朕殺他，是對的？”
謝臨淵道：“陛下殺他，是為了大胤?！?br>我站在書架旁，忍不住看向他。
他說謊時，總是如此坦然。
仿佛他真的相信，天下所有人的命，都該按原本的結(jié)局走。
蕭明徽沒有再問。
她越過謝臨淵，離開太史局。
可就在她走出門的那一刻，袖中的殘史忽然自燃。
火舌卷過殘頁。
那幾行字迅速化成灰。
蕭明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