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慌不忙接起電話。

“媽，你去哪兒了？這么晚了，怎么還沒將孩子送去***？”

“爸昨天尿床上了，你怎么也沒收拾？”

看來兒子還不知道我離開了。

“我來養(yǎng)老院了。以后，接送孩子，照顧**，就靠你們自己了。”

“什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媽，你不都答應(yīng)了……”

“沒有！我從沒答應(yīng)照顧**！我說了，他回來，我就離開！”

我平靜開口。

兒子的語氣慌亂起來。

“媽，你……你怎么不跟我們商量商量……”

“沒什么好商量的，是你們說的，不照顧**，以后就將我送到養(yǎng)老院！”

“現(xiàn)在我自己來了，也不用麻煩你們?！?br>
兒子開始結(jié)巴。

“媽，我和我妹……那是在跟你……開玩笑……，你怎么……還當(dāng)真了？”

我冷哼一聲。

“開玩笑？不都是你們的心里話嗎？”

“既然你和**覺得我拖累了你們，沒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我索性主動搬來養(yǎng)老院，免得成為你們的負(fù)擔(dān)?！?br>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此時養(yǎng)老院的喇叭正放著音樂，不少跟我一樣年紀(jì)的老人正在大槐樹下跳著廣場舞。

我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十點半。

這個時間點我通常正在菜市場跟攤販討價還價。

買兒子愛吃的排骨、女兒愛吃的蝦、孫子喜歡的牛肉、外孫女喜歡的魚……

還有兒媳愛吃的水果、女婿最愛的涼菜。

如果不節(jié)省點，我每月三千的退休金根本不夠生活費。

一大家子吃了飯，得趕著洗碗、做家務(wù)、接小孩、做晚飯、給小孩洗澡……

日復(fù)一日，我的生活似乎全都被這瑣碎的日常填滿。

看著樓下頭發(fā)花白卻紅光滿面的老**，再看看鏡子中一臉滄桑的自己。

我心中滿是苦澀。

正在我憂愁時，一道洪亮的嗓門響起。

“喲，新來的？走走走，跟我跳舞去。”

隔壁房間的東北大姐熱情地拉著我下了樓。

“大姐，你怎么會來養(yǎng)老院？”

我好奇問道。

“我丁克呀，沒有孩子，也沒啥關(guān)系好的親戚，一個人住還不**養(yǎng)老院，有專門的護(hù)理人員，還有一群老人一起玩，多熱鬧?！?br>
大姐格外健談，噼里啪啦什么都說了。

“你呢？大妹子，你怎么來養(yǎng)老院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想到自己有兩個孩子，卻還是不得不搬進(jìn)來，我就感到臉紅。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情況，大姐安慰我。

“大妹子，沒事！這里多的是被兒女送來養(yǎng)老院的老年人，想開點?！?br>
話音剛落，我們已經(jīng)來到了樓下。

看見新來的我，大家熱情地打著招呼。

見我無比局促，大姐牽著我走進(jìn)了舞蹈隊。

耐心地教我動作。

漸漸地，我從緊繃的狀態(tài)放松下來，逐漸融入大家。

沐浴著陽光，微微擺動著身子，我感覺老化的身軀正逐漸煥發(fā)活力。

正當(dāng)我無比享受這一瞬間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媽！”

我的身子一僵，順著聲音看過去。

正是女兒女婿，兒子兒媳。

四個人額頭上冒著微汗，氣喘吁吁。

“媽，你怎么一聲不吭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dān)心你？”

女兒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媽，跟我們回去吧。住養(yǎng)老院哪有住自己家舒服？”

兒媳緊接著勸道。

我沒有答應(yīng)，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不了，養(yǎng)老院挺好的。你們趕緊回去，**那離不開人?！?br>
聞言，一向沉默寡言的女婿開口道。

“媽，之前的事是我們做的不對，你別生氣了。跟我們回去吧?！?br>
兒子跟著點頭。

“對，媽，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讓你照顧爸了，你就別賭氣了。”

我心中依舊波瀾不驚。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賭氣?！?br>
“你們說得沒錯，他畢竟是你們的父親，無論如何，你們也不能真的對他放任不管?！?br>
“我對他的恨是我自己的事，不應(yīng)該影響你們。我搬出來，也是為了大家好，你們不用勸我回去了。”

我的語氣異常平靜。

可女兒卻急哭了。

“媽，我承認(rèn)我之前說的話過分了。我向你道歉，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你別這樣對我們?！?br>
兒子也紅了眼。

“媽，當(dāng)時我和小薇因為父親的事搞得焦頭爛額，所以才做出傷害你的事?！?br>
“我向你保證，回去后立馬將他送進(jìn)療養(yǎng)院，請別人照顧。媽，你跟原諒我們吧?！?br>
我再次搖搖頭。

“就算你們把他送走，我也不會再回去了?！?br>
“我將你們養(yǎng)大，看著你們結(jié)婚生小孩，把孩子帶到上***，已經(jīng)夠了。”

“我們都應(yīng)該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將自己年老的生活全部寄托在你們身上，那確實太自私了。”

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你別這么說。你把我們養(yǎng)大，我們照顧你是應(yīng)該的。我當(dāng)初只是一時糊涂才會說出把你送養(yǎng)老院的話。我真的錯了，對不起。”

“你一個人在養(yǎng)老院，我們怎么放心？”

聽見這話，一旁的老人不樂意了。

“小姑娘，怎么說話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這里的護(hù)士一天**八次，每天給老年人測血壓，提醒我們吃藥，還帶著我們打八段錦，組織我們跳舞，打麻將……”

“有專門的人給我們收拾屋子，做飯。這日子不知道有多悠閑！”

“你們年輕人忙著上班，有功夫照顧老人嗎？不都是老人幫著帶孩子，做家務(wù)嗎？**媽年紀(jì)大了，每天忙來忙去，才是不放心！”

其他老人紛紛附和。

“沒錯，你們做兒女的就尊重你們母親的意思吧！要是***真覺得在家里待著舒服，又怎么會來養(yǎng)老院呢？”

“說到底，你們年輕人有時也挺自私的，無非就是趁著老人身體健康，想讓她幫著你們照顧家庭，你們可以輕松些。”

周圍人的話令幾人面紅耳赤。

我輕聲嘆了口氣，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