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看向桌上那盒桂花藕粉糕。
昨晚吃完之后，我一直覺得胃里不太對，以為是涼了。
"裴景深。"
"那些糕點里，你加了什么？"
他沒敢看我的眼睛。
"是一些溫和的藥……不傷身體，只是……"
我猛地掀翻了桌上的點心盒，糕點散了一地。
"只是什么？只是殺了你的孩子？"
腹中忽然傳來一陣絞痛，我彎下腰，額頭上瞬間布滿了汗珠。
他上前一步要扶我。
"別碰我！"
我推開他的手，靠在椅背上，痛得渾身發(fā)顫。
"裴景深，你快去找大夫，還來得及……"
他站在原地不動。
"阿瑤，藥已經(jīng)下去了，來不及了。"
"你去找大夫！我求你了！"
"我只想留住這個孩子，我?guī)撸叩眠h遠的，再也不出現(xiàn)在你面前。"
他走過來，伸出一條手臂。
"你咬著我的胳膊，就沒那么疼了。"
我打掉他的手。
"我不要你的胳膊，我要大夫！"
"大夫不會給你這種身份的人看診的。"他壓低了聲音，"阿瑤，別鬧了。等日后芷柔那邊塵埃落定，我們還可以再要孩子。"
我攥住他的袖子，拼盡全力說出最后一句話。
"裴景深，你聽好了。我叫蘇錦瑤，當朝瑤華公主，你現(xiàn)在立刻去請?zhí)t(yī)！"
他愣了一瞬。
然后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像是生氣，又像是失望。
"阿瑤，你太讓我失望了。撒謊也要有個邊。這里是京城，冒充公主，是殺頭的大罪。"
他甩開我的手，拂袖轉(zhuǎn)身。
走到門口時丟下一句。
"小產(chǎn)死不了人。你好好歇著，明天我再來看你。"
門合上了。
我蜷縮在地上，腹痛一陣猛過一陣。
我能感覺到什么東西正在離開我的身體。
那個**夜盼著的孩子，在他父親知道他存在的第一天，就被親手殺掉了。
《》
我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下的裙擺濕了一**，黏膩腥甜的味道讓我?guī)缀跤忠獣炦^去。
沒有人來。
院子里安安靜靜的，陳嬤嬤不知道去了哪里，連那兩個看門的婆子也不見蹤影。
我撐著墻壁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兩步就得歇一下。
孩子沒了。
我的孩子沒了。
我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三年前離宮的時候，父皇追到城門口，氣得胡子都在抖。
"蘇錦瑤，你給我回來！"
我騎著馬頭也不回。
"不回！你逼我嫁那個我沒見過面的老頭子，我偏不嫁！"
父皇在后面喊："你跑到哪兒去？你一個人怎么活？"
我當時覺得天大地大，哪里不能活。
臨走前他塞給我一樣東西。
一盞五彩風燈的圖樣。
"你這犟丫頭，朕攔不住你，但你記著。什么時候遇了難，就找人扎一盞五彩風燈掛在最高的地方。朕的暗探遍布天下，看到燈就會來接你。"
我揣著那張圖樣出了宮，三年沒舍得用。
我本以為我永遠不會需要它。
可現(xiàn)在，我需要了。
院子里有一間柴房，門沒上鎖。
我翻了半天，找到了幾根竹條和半張糊窗戶剩下的白紙。
手指發(fā)抖，綁竹條的時候斷了兩次。
我蹲在柴房角落里，借著月光慢慢把五種顏色的布條系在燈架上。
陳嬤嬤給我那套半新衣裙正好有紅色的腰帶，院里種的菜有藍紫色的茄花，柴房的舊窗紙是黃的，竹條是青綠色的，灶臺旁有半截白蠟。
我一條一條纏上去，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傷口的還是身上流出來的。
天快亮的時候，我爬上院中那棵最高的槐樹，把五彩風燈掛在了枝頭。
晨風一吹，燈壁上五種顏色在日光中微微閃爍。
誰也不會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東西。
但父皇的暗探會。
他們從來不會漏掉任何一盞五彩風燈。
我從樹上下來，裙子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了，又硬又脆。
回到屋里，我把自己縮在床角，閉上眼。
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們找到我。
等我離開這個地方。
或者，等裴景深的大婚。
到時候他就知道了，他口中那位"****求見而不得"的瑤華公主，到底長什么模樣。
《》
風燈掛上去的當天中午，院門被人踹開了。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