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對面。
我停下手里的筆，看著這張跟我?guī)缀跻荒Ｒ粯拥哪槨?br>五年前她剛來的時候，爸媽很興奮。
"念念你看，這個妹妹跟你長得好像。"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來取代我的。
"你是不是很高興？"
小寧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我能感受到的東西。
不是友善。
"我要死了，你就能出來了。你是不是覺得，該死的是我？"
我沒聽懂全部，但"死"這個字我認識。
"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所有人都愛我。老師、同學、爸**朋友，所有人都覺得顧念是天才。"
她笑了一下。
"可我不是顧念。我誰都不是。我是**媽從福利院帶回來的，連親生父母都不要的孩子。"
她伸手掐住了我的胳膊。
力氣不大，但指甲陷進肉里。
我想躲，她按著不讓。
"憑什么你是親生的，你就有資格坐在這里等我死？憑什么我拿了那么多獎、讓那么多人驕傲，最后全都是給你做嫁衣？"
她的手越來越緊。
"憑什么死的是我？"
我掙了一下。
只是本能地抽回胳膊。
就這一下，她整個人向后倒去。
她太虛弱了，一點點外力就承受不住。
后腦勺磕在地板上，悶悶的一聲。
我嚇得縮回角落。
血從她頭發(fā)里滲出來，染紅了一小片地板。
她沒有喊疼，只是躺在那里看著我，面無表情。
門口傳來腳步聲。
媽**巴掌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
臉上**辣的，我踉蹌后退了兩步。
"你干了什么？！"
媽媽撲過去把小寧扶起來，檢查她的頭。
"她就快死了，你連一個快死的人都要欺負？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抬起胳膊，指著上面的指甲印。
青紫色的，已經(jīng)滲出了血絲。
"她……掐。"
我努力擠出兩個字。
媽媽看都沒看。
姐姐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
她走進來，一腳踹在我腿彎上。
我跪了下去。
她按著我的肩膀不讓我起來，語氣很平靜。
"顧念，你知不知道小寧為這個家做了什么？"
我跪在地上，膝蓋頂著冰冷的地板。
"爸媽是雙一流高校的教授，我是九八五博士，我們?nèi)易畈畹膶W歷是碩士。而你，連小學數(shù)學都考不及格。"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說的嗎？說顧家怎么生了個這樣的，是不是抱錯了。"
她頓了一下。
"小寧來了之后，所有人都閉嘴了。因為顧念終于像顧家的孩子了。"
"她替你拿了**、保送了清華、在所有人面前給爸媽長了臉。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還推她？"
"她，掐我。"我又重復了一遍，把胳膊舉起來。
姐姐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青紫的指甲印。
"我看到了。但小寧為你付出了這么多，你受一點委屈又怎么了？"
我慢慢放下了胳膊。
沒什么好說的了。
在他們眼里，小寧的一根手指頭都比我整個人值錢。
媽媽抱著小寧往外走，臨走前扔下一句話。
"你就跪著吧，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起來。"
小寧窩在媽媽懷里，回頭看了我一眼。
一個得意的、嘲弄的笑容。
我看見了。
姐姐站在旁邊，她也看見了。
但她什么都沒說。
第六章
跪了多久我不記得了。
最后是姐姐讓我起來的，不是心疼，是怕我膝蓋出問題不好處理。
"到時候走路都走不了，更麻煩。"
她扶我到床邊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翻開。
"我查了一些資料，你的情況如果做系統(tǒng)的康復訓練，半年到一年可以恢復基本的交流能力。"
半年到一年。
小寧最多活三個月。
姐姐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她合上本子，沒再說下去。
我以為她走了，但她又折回來，走進了我的房間。
這次她待了更久。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聽到她翻東西的聲音。
出來的時候，她手里拿著幾張紙。
是我的畫。
從墻上撕下來的。
"這些是你畫的？"
我點了點頭。
她看了很久，表情我讀不懂。
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審視的表情。
是另外一種什么東西。
但她什么都沒說，把畫疊起來放進了包里。
我不知道她要拿我的畫做什么，也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