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養(yǎng)魚大戶托人說媒，她當(dāng)著媒人的面把聘禮從窗戶扔了出去。
最狠的一次，縣城一個開飯館的老板親自登門，她從院子里抄起半塊磚頭，抵在自己額頭上。
“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我死在你家門口，讓你一輩子別想安生！”
那老板嚇得連夜跑了。
從此，“柳樹堡瘋婆娘”的名號傳遍了十里八鄉(xiāng)。
沒人敢再上門提親。
她爹娘愁得頭發(fā)全白了。
我心里也犯嘀咕——是不是那天她爹娘當(dāng)眾罵我，把她刺激壞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偷偷摸到柳樹堡村，躲在她家院墻外的老槐樹后面偷看。
院子里正吵成一團(tuán)。
她家隔壁的錢三皮，拿著鐵锨在兩家中間的地界上刨土。
“這塊地打我爺爺那輩就是我家的！你們占了二十年，今天我收回來！”
錢三皮是出了名的無賴，膀大腰圓，整個柳樹堡沒人敢惹。
宋巧巧的爹娘站在一邊，臉色鐵青，卻不敢吱聲。
就在這時，宋巧巧從屋里沖了出來。
她一把奪過錢三皮手里的鐵锨，遠(yuǎn)遠(yuǎn)甩進(jìn)了水溝。
然后從地上撿起半塊磚頭，抵在自己太陽穴上。
“錢三皮，你再刨一锨試試？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門口！”
錢三皮被她這不要命的架勢嚇退了好幾步。
“瘋婆娘！不跟你一般見識！”
他撿起鐵锨灰溜溜地跑了。
我躲在樹后面，看得后背直冒冷汗。
這還是那個連說話都臉紅的宋巧巧？
突然，她轉(zhuǎn)過頭，目光直直掃向我藏身的老槐樹。
“誰？鬼鬼祟祟的，出來！”
我硬著頭皮從樹后挪出來。
她看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股子兇勁又上來了。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撇著嘴。
“喲，許大成，跑我們村要飯來了？還是來看我笑話的？”
那話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來。
我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就走了。
05.
九十年代中期，村里的年輕人都往南方跑。
我也跟了一幫人去了廣東，進(jìn)了一家做塑料制品的小工廠。
每天十四個小時，機(jī)器聲震得耳朵嗡嗡響，車間里的塑料味嗆得人直流眼淚。
我拼了命地干，想著年底攢夠錢回去把家里的房頂修一修。
結(jié)果到了臘月二十三，老板跑了。
廠房一夜之間搬空了，連張凳子都沒留下。
一百多號工人堵在廠門口罵娘，有人報了警，**來了也沒用——人早跑沒影了。
我在廣東干了整整一年，一分錢沒拿到。
最后在垃圾場撿了三天廢品，才湊夠一張綠皮火車的硬座票錢。
回到家推開門那一刻，看見我爹蹲在門檻上抽煙鍋子，我娘坐在灶臺邊上納鞋底。
兩個人的頭發(fā)又白了一**。
我“噗通”跪在門口，嚎啕大哭。
我娘放下針線，端了碗熱湯面出來，上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我爹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嘆了口氣。
“娃啊，錢沒掙上就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咱許家三代單傳，不能斷了根?！?br>成家？
拿什么成？
我們家的院墻塌了半邊，**里的豬瘦得能看見肋骨，灶臺上的鐵鍋補(bǔ)了四個鐵疤。
這條件，誰嫁過來不是跳火坑？
但我爹**眼神里全是懇求。
我咬著牙點了頭。
“行?！?br>06.
相親的事落在了媒婆張嬸頭上。
張嬸是我們這一帶最能說會道的媒人，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說活。
她領(lǐng)著我去相了四五個鄰村的姑娘。
第一個，進(jìn)了我家院子看了一眼塌了半邊的**，扭頭就走。
第二個，坐下喝了口水，問我家有幾畝地、幾頭牛。我說兩畝旱地，一頭老黃牛。她放下碗就走了。
第三個，她爹跟著來的，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指著我家打了補(bǔ)丁的鐵鍋說了句話。
“閨女嫁過來喝西北風(fēng)?。俊?br>走了。
**個連門都沒進(jìn)。
張嬸坐在我家炕上，端著缺了口的粗瓷碗喝水，直搖頭。
“大成啊，不是嬸子不盡心。你們家這條件，說句難聽的，耗子來了都得繞道走?！?br>我爹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煙，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我娘**手，低聲下氣地求。
“嫂子，你再幫著尋摸尋摸唄，咱不挑，真不挑。”
張嬸放下碗，沉吟了半天。
突然壓低了聲音。
“其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