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他們還記得我這個人的話。
我去廚房，最后做一頓早飯。
冰箱里有昨天買的排骨，還沒來得及燉。
我把排骨洗干凈，焯水，放進(jìn)砂鍋里。
加了紅棗、枸杞、山藥。
小火慢燉。
樂樂脾胃弱，我每周給他燉兩次湯。
這是最后一次了。
砂鍋咕嘟咕嘟響。
廚房里彌漫著肉香。
五點半，湯燉好了。
我把火關(guān)掉，盛了一小碗放涼。
剩下的留在鍋里，他們醒了自己會喝。
我去樂樂房間看了一眼。
他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
我給他掖了掖被角。
口袋里有一顆糖。
是昨天他非要買的棒棒糖，我舍不得讓他睡前吃。
我把糖放在他枕頭邊上。
"樂樂，奶奶走了。"
我沒敢出聲，怕吵醒他。
我只是用氣音說了一遍。
然后我拉起行李箱，打開門。
"媽？"
兒子站在走廊里。
他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
"你真走？"
我點點頭。
"火車六點，我得趕緊走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
最后只擠出一句。
"那……那張卡……"
我盯著他。
"怎么，你查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沒……沒來得及……"
我知道他在撒謊。
他昨晚肯定去查了。
但他沒查成。
因為那張卡不是普通***。
是私人銀行的黑金卡。
要本人持***去柜臺才能查余額。
"志啊，"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卡里有多少錢？"
他被我看得低下頭。
"媽，我……"
"沒關(guān)系，"我打斷他，"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那張卡是**留給我的。"
他猛地抬頭。
"我爸？我爸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一輩子窮得叮當(dāng)響？"
我笑了一聲。
"**這輩子，確實沒享過什么福。"
"但他給我留了一樣?xùn)|西。"
"你猜是什么？"
兒子的臉色變了。
"媽，你別嚇我……"
"我不嚇你。"
我拉著行李箱往電梯口走。
"你想知道的話，就回老家一趟。"
"**的墳前，有你想要的答案。"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jìn)去，按下一樓。
門緩緩關(guān)上。
最后一眼，我看見兒子站在走廊里，臉色煞白。
他的身后，主臥的門開了一條縫。
兒媳的臉從門縫里探出來，眼睛里全是**。
電梯門關(guān)上了。
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心口疼得厲害。
不是腰椎間盤突出那種疼。
是另一種疼。
三十年前，我生下志的那天，也是這么疼。
那種疼，叫骨肉分離。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外面天還沒亮透，小區(qū)里靜悄悄的。
我拉著吱呀作響的行李箱，往大門口走。
老周已經(jīng)上班了。
"劉姨，這么早？我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得動。"
"那你等等。"
他從保安亭里翻出一把傘。
"天氣預(yù)報說今天有雨，你帶著。"
我接過傘。
"謝了，老周。"
"劉姨，"他猶豫了一下，"你兒子……不送你？"
我沒回答。
我只是朝他揮了揮手。
然后我走出了小區(qū)大門。
身后，十七樓的那盞燈亮了。
我沒有回頭。
04
火車站離小區(qū)不遠(yuǎn)。
走路二十分鐘。
我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
輪子吱呀吱呀響。
像是在替我哭。
到了候車室，人不多。
都是些老人和打工的年輕人。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把行李箱抱在懷里。
手機響了。
是兒子。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媽，你到哪了？"
"火車站。"
"你等著，我來接你。"
我沒說話。
"媽，你聽我說，曉云那話她不是故意的……"
"志啊，"我打斷他，"你是想接我，還是想接那張卡？"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聽見兒媳在旁邊小聲嘀咕。
"問她卡還在不在……"
"媽，"兒子的聲音有點虛，"那張卡你帶走了嗎？"
我笑了。
"帶了。"
"那你……"
"你想要？"
"我不是……媽，我就是想問問……"
"想問卡里有多少錢？"
他不說話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候車室的大屏幕。
還有半小時檢票。
"志，你今年三十二了。"
"大學(xué)畢業(y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