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王守仁分不清了。
月亮還掛在天上,和出發(fā)時沒什么兩樣。
但他兩條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腳底也很難受,布鞋底太薄,土路上的石子硌得生疼。
最要命的是渴。
嗓子眼里像在冒煙,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舔了舔,嘗到一絲咸澀的血腥味。
又餓又渴。
眼前那個半透明的箭頭還在往前飄,不管不顧地飄。
王守仁盯著它,機械地邁著步子。
腦子嗡嗡響的毛病還沒好,耳朵里時不時一陣轟鳴。
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村莊。
黑乎乎的一片,沒有燈火,沒有聲息。
但他實在走不動了,只能冒險靠近。
村莊外圍的一處院落。
土墻,木門,茅草屋頂。院子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有沒有人。
王守仁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手抬起來,又放下。
用力不敢太大——怕驚擾到不該驚擾的人。
用力不敢太小——怕里面的人聽不到。
他終于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聲。輕輕的。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聲。
咚。咚咚。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里面沒人,準備轉身離開——
屋里亮起一點光。
昏黃的,搖曳的,是油燈。
腳步聲傳來,很慢,很輕。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一盞油燈伸出來,照在他臉上。
王守仁下意識瞇起眼。
燈光在他臉上晃了晃,又往下移,照在他身上那件灰軍裝上。
拿燈的人手抖了一下。
是個老漢,五十多歲的樣子,披著件打補丁的外衣,滿臉皺紋。
他看清王守仁的穿著之后,臉色驟變,猛地往外探了探頭,左右張望兩下,然后一把抓住王守仁的胳膊,把他拽進院子,飛快地關上門。
“后生,你怎么到這了?”老漢壓低聲音,嗓子沙啞。
王守仁腿一軟,差點跪下。他扶著老漢的胳膊,聲音干澀:“大大,我是又渴又餓,實在走不動了……”
(大大是本地人對年長的一種尊稱)
“你等著?!?br>
老漢提著油燈進了屋,不一會兒端著一個葫蘆瓢出來,里頭盛著水。
“后生,趕緊喝?!?br>
王守仁接過瓢,手都在抖。
水是涼的,他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襟,也顧不上擦。
水流過喉嚨,流過干得冒煙的肺,像把整個人從里到外洗了一遍。
一瓢水喝完,他喘著氣,把瓢遞回去。
老漢接過瓢,又塞給他兩塊涼的紅薯。
煮過的紅薯,還帶著皮。
“這兩塊山藥(shai二聲yao四聲)你留著吃?!崩蠞h壓低聲音,“趕緊離開這,去找你的隊伍?!?br>
王守仁鼻子一酸。
他把紅薯揣進懷里,用力點頭:“大大,我馬上走?!?br>
老漢沒再說話,只是拉開院門,往外張望了一下,沖他擺了擺手。
王守仁走出院子,走出幾步,又回頭。
月光下,老漢還站在門口,佝僂著背,看著他。
那盞油燈已經滅了,只有月光照著他的臉。
“都是好娃娃啊……”
一聲嘆息,很輕,被風吹散了。
王守仁轉過身,加快了步子。
走出村莊很遠,他才敢停下來。
從懷里摸出一塊紅薯,也顧不上涼,張嘴就咬。
紅薯有點硬,稍微有點甜味。
吃在嘴里,比什么都香。
他狼吞虎咽,大口嚼著——
然后噎住了。
一塊紅薯卡在食道里,上不來,下不去。
他瞪大眼睛,捶胸口,捶了好幾下,那口氣才順下去。
“咳咳咳……”
王守仁彎著腰咳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出師未捷身先死,不能敗在一個小小的紅薯上。
他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紅薯吃完,細細嚼,慢慢咽。
肚里有了東西,力氣也回來一些。
抬頭看了看那個懸在空中的箭頭,還在,還在往前指。
走吧。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前走。
月光照著田野,照著土路,照著一個穿灰軍裝的年輕人,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叫冉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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