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圖的，是十里紅妝的嫁妝單子和**補發(fā)的那筆銀兩。”她數(shù)著指頭，語氣像在沙盤上推演軍情，“至于那個爛賭鬼陸承平，盯上的是那幾百畝軍功田，還有我這個身契沒捏在他們手里的活人?！?br>
“呸！爛了下三路的**！”翠微咬碎了一口白牙。

“既然全憋著壞，今天肯定要在四個孩子身上做文章。”蘇錦瑤瞇起眼，“把幾個小的過繼走，我這當**就是拔了毛的鳳凰，只配被丟在柴房里**。”

“那……那咱們今天怎么應付？”

蘇錦瑤抬手摸向發(fā)髻上冰涼的銀簪。

三個月的磋磨和圈禁沒把人磨廢，反倒像一把粗砂紙，把她骨子里的蘇家刀鋒全蹭出了刃口。

“按我說的做，先送信。”她盯著窗外的枯樹干，“任他們幾張嘴說出花來，沒我的點頭——誰也休想動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br>
話音沒落，院外已經(jīng)響起了**的腳步聲，伴隨著掃帚敲打門框的動靜。

“二少奶奶！”張婆子那把尖細的公鴨嗓破空傳來，字字往上飄，“老**在正廳候著呢，幾位老叔公也都落座了。今兒個可是給四個小少爺謀前程的大喜日子，您可千萬別不識抬舉，掃了長輩們的興致！”

擺明了看戲的姿態(tài)。

蘇錦瑤隔著破窗紙，盯向緊閉的院門。

謀前程？

正好，窩在這破院子里三個月，骨頭都快生銹了。她今天倒要看看，這幫披著人皮的東西，到底能唱出多大的戲來。

“哎喲，少夫人留步——”

張媽橫在院門口，兩條粗胳膊像門閂似的往兩邊一撇。她拿鼻孔對著人，斜著眼挑量蘇錦瑤，那神態(tài)哪是在攔將軍府的少夫人，分明是在逮一個偷嘴的丫鬟。

蘇錦瑤停下腳。

“我去瞧瞧孩子們?！彼伦智逦?，不急不緩。

張媽翻了個白眼：“少夫人，您得搞搞清楚，這是咱們陸家。老**發(fā)的話，底下人只管照辦。您現(xiàn)在處境不同往日了，凡事……總得懂規(guī)矩對吧？”

“我瞧自己的兒子，犯了哪家的規(guī)矩？”

“這話您別沖我說?！睆垕尭尚陕?，肩膀往門框上一靠，“有脾氣，自個兒找老**撒去。不過……昨兒個老**可是放了話的，今日族里長輩都來議事，少夫人安分守己在屋里待著就成，少出去丟人現(xiàn)眼。”

丟人現(xiàn)眼。

這四個字吧嗒一聲砸在青磚地上，擲地有聲。

翠微的火氣騰地竄上來了：“你算什么東西！一個粗使婆子，敢在少夫人跟前拿大？從前大公子在時你——”

“大公子在時，老婆子我自然縮著脖子。”張媽吊著嗓子搶過話頭，“可大公子這不是……沒了嗎。眼下這府里究竟是誰當家，少夫人是個聰明人?！?br>
翠微氣得眼眶通紅，求助般看向主子。

蘇錦瑤立在原處，面上瞧不出端倪，只掩在袖底的兩手攥成了拳，骨節(jié)繃出條條青筋。

“勞你傳個話，”她盯著張**眼睛，“我要見見孩子。哪怕只看一眼。當**看兒子，走到金鑾殿也說得出理?！?br>
張媽嗤笑一聲，瓜子皮一吐：“少夫人，老婆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往后啊，還能不能給哥兒幾個繼續(xù)當娘，那都說不準呢?！?br>
這話一出，翠微愣了神。

蘇錦瑤心尖猛地抽緊。

話聽到這份上，她聽懂了。

張婆子膽子再肥，也不敢擅自編排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這是陸老**借著個奴才的嘴在敲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