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契尾上寫著：明日入宮，替新后死。
沈照棠醒來，副契壓在銅燈下。門外婆子催她去正院謝恩。她沒應(yīng)，先把副契塞進(jìn)火里，等“死”字燒成灰，捻起來揉進(jìn)賬房朱砂印泥。
朱砂紅里發(fā)暗。
門被踹開。
“你燒了什么？”
“福紙?！?br>婆子啐了一口：“賬房妾也配添福？明日替王妃娘家姑娘擋災(zāi)。擋不好，連**家那口井都填了。”
春檀捧著素白衣裳，手一抖。
婆子伸手搶正契。
沈照棠先一步拿起賬房銅印，啪地蓋在她手背上。
熱灰混著朱砂，印出一個歪歪的“晉”字。
婆子痛得縮手，罵聲堵在牙縫里。
沈照棠把正契塞進(jìn)懷里：“王府要我死，可以。可讓我空手死，不行。明日宮門口，我只喊一句，趙令儀拿王府妾替新后死，誰先丟臉？”
門外安靜了半息。
春檀看她的眼神變了。
婆子咬牙：“王妃說了，今夜你不許出賬房。”
“那就送飯，再送熱水?！鄙蛘仗陌雁~印放回去，“死人明日也得洗干凈些，免得污了新后的喜氣?！?br>婆子臉都青了，卻沒敢再碰她。
門關(guān)上后，春檀小步跑進(jìn)來，壓著哭腔：“姨娘，你真要入宮？”
沈照棠看著她：“我若不入宮，你能活？”
春檀噎住。
原主記憶碎得厲害。她是晉王府從外頭買來的賬房女，因會算盤，被晉王一夜酒后收進(jìn)房里。王妃趙令儀容不得她，又舍不得她那雙能看賬的眼，便把她鎖在西偏賬房，白日查府賬，夜里做低位妾。
今日大婚前一夜，趙家女趙含章要入宮為后。王府卻忽然給她一紙身契，要她明日混進(jìn)陪嫁宮人里。
替新后死。
這幾個字，比前世車禍前周既明發(fā)來的那句“棠棠，你先扛一下”還冷。
沈照棠把衣袖挽起，露出腕上一圈青紫。
“春檀，王府賬房鑰匙在誰手里？”
春檀怔怔看她：“姨娘，你還要看賬？”
“我只會這個?！鄙蛘仗哪闷鹚惚P，指尖壓住一顆珠子，“但會得還不錯?！?br>春檀低聲說：“大鑰匙在李管事那兒。小鑰匙……白姨娘有一把。她以前管過針線庫，后來得罪王妃，被關(guān)在后罩房?！?br>“她為什么得罪王妃？”
“她發(fā)現(xiàn)王妃嫁妝禮單里多了一箱銀錠，問了一句，就被打壞了腿?！?br>沈照棠把這句話記下。
王妃給她身契，她拿到王妃親筆。婆子上門，她把紙灰揉進(jìn)朱砂?，F(xiàn)在，春檀給她指了一把鑰匙。
夜深后，春檀端飯來，碗底藏著一片薄薄的銅鑰匙。
“白姨娘讓我?guī)У??！贝禾绰曇粜〉每鞗]了，“她說你若真敢查，就去看三月二十七那頁。那頁被人換過?！?br>沈照棠夾起一筷子青菜，銅鑰匙貼在碗底，冰得扎手。
“白姨娘還說什么？”
“她說，別信男人?！?br>沈照棠笑了一下。
這話樸素，實用。
她吃完半碗飯，拿帕子擦了手，等外頭巡夜腳步過去，才讓春檀把床帳放下，自己從窗縫翻出去。
這具身子比她前世瘦，肋骨硌得疼。她落地時腳踝一軟，差點跪下。
春檀急得伸手扶她。
沈照棠扶住墻，忍過去。
“帶路?！?br>王府西側(cè)賬庫離賬房不遠(yuǎn)。鎖是黃銅的，鑰匙***時發(fā)出一聲輕響。春檀嚇得閉眼。
沈照棠擰開鎖，推門進(jìn)去。
賬庫里一股霉紙味。
她沒去翻整齊擺在架上的明賬，直奔角落舊箱。做審計的人都知道，越想給你看的越干凈，越藏在灰里，越有東西。
三月二十七。
賬冊翻到那一頁，紙色淺了一度，針腳也新。
她用指腹摸過頁邊。
“錯頁?！?br>春檀不懂：“什么？”
“這本賬用的是柳州竹紙，三月二十七這頁是宣城紙。紋不一樣?！?br>她把賬冊對燈一斜，紙上浮出細(xì)細(xì)的橫紋。橫紋里，有一點極淺的灰痕。
沈照棠心口猛地一沉。
前世許瑩做假賬，也愛用這種暗紋記法。每十筆虛進(jìn)項里壓一條短線，方便自己回頭分贓。周既明還夸過許瑩，說她細(xì)心。
后來賬爆了，簽字的人是沈照棠。
車沖出高架前，她才看清，安全氣囊早被人動過。
春檀看她臉色不對，忙問：“姨娘？”
沈照棠把那頁折出一個小角，又找出旁邊嫁妝禮單副本。
趙令儀出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