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怒火：“你...你這個不孝的東西！我當初就不該讓張偉娶你！”
“他娶不娶我，您說的也不算?！蔽乙稽c也不怕他，一個為了初戀連命都不要的人，還有什么可讓人敬畏的？“爸，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想再婚，我們不反對。但您得把事情做好，不能這么稀里糊涂地跳坑里?！?br>“她就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我欠她的，我死都得還！不然我死不瞑目！”
“您欠她什么了？”我問。
他沉默了。
房間里安靜了好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然后，這個六十五歲的老人，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他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縮在被子里發(fā)抖，發(fā)出一種讓人心碎的嗚咽聲。
“我欠她的......我欠她一條命......”
04
張偉愣了，張麗也愣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公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出了那段塵封了四十多年的往事。
年輕時候的公公，叫張德福，是縣城機械廠的年輕技術員，長得一表人才。
林秀芝是隔壁紡織廠的女工，公認的廠花，兩條大辮子，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走到哪都是焦點。
兩個人好了三年，感情好得蜜里調油。
后來林秀芝懷孕了。
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聞。兩家的父母鬧得不可開交，張家嫌林家門第低，林家嫌張家拿不出像樣的彩禮，吵來吵去，誰都不肯退讓。
林秀芝拖著五個月的身子，被父母逼著去打胎，她不肯，從家里跑出來找張德福，可張德福被**關在家里，出都出不去。
最后，林秀芝的大哥帶著幾個人，強行把她帶走了。
一個多月后，張德福從外面打聽到消息：林秀芝嫁人了，嫁到了南方，一個做小生意的外省人。
她走的時候，孩子已經顯懷了，在婚禮上都能看出來。
“她嫁過去不到半年就生了，是個兒子，”公公哭得渾身發(fā)抖，“那孩子......應該是我兒子......她跟我說過的，日子對得上......可我連他長什么樣都沒見過......這四十多年，我每一個晚上都在想，那個孩子會不會怨我？他長得像不像我？他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張偉的手：“我不是要跟那個女人結婚，我是想贖罪??！我想在死之前，把她和她那個孩子安頓好，我不欠他們的了，我死了才能閉上眼......”
張強、張偉、張麗兄妹三人徹底凌亂了：他們居然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哦，不對，是哥哥。
我坐在那里，心里五味雜陳。
一個男人，背負著四十多年的愧疚，覺得自己毀了兩個女人的一生。這種負罪感，確實足以讓人瘋狂。
但問題是——他贖罪的方式，是拉著我們現(xiàn)在這一大家子人一起跳坑？
“爸，”我嘆了口氣，“我們答應您，婚事可以談，但是有條件?！?br>公公猛地抬起頭，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什么條件？你們說！”
“第一，婚事我們不反對，但彩禮不能十八萬八。八萬八，這是底線，多一分都沒有，而且這筆錢不能全讓兒女出，您自己得拿大頭?！?br>公公連連點頭。
“第二，我是不可能伺候林秀芝的，她跟我沒關系。但我們可以出錢請保姆，您跟她在老房子住，保姆照顧你們倆?！?br>公公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看著公公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林秀芝那個兒子，得跟您做親子鑒定?！?br>公公的臉色變了。
“我們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您的，四十多年了，都是林秀芝自己說的。她說什么您就信什么？萬一那孩子不是您的呢？萬一她是騙您的呢？”
“不可能！”公公的聲音尖銳起來，“秀芝不會騙我！她這輩子從沒騙過我！”
“那您怕什么？”我反問，“做個鑒定，證明那孩子是您的，到時候我們有憑有據(jù)，誰都沒話說。您要是連這點底氣都沒有，那這個婚，我們怎么放心讓您結？”
公公沉默了。
房間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知道他在糾結什么。做了鑒定，萬一不是他的，他這四十多年的愧疚就成了笑話，他一直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