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提著一個布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
"你的鞋。"她把解放鞋遞過來，洗得干干凈凈。
然后把布袋子塞到我手里。
"白面。兩斤。城里帶來的，你別嫌少。"
我沒接。
"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她咬了咬嘴唇。
"沈北，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我知道很多事。趙德彪貪了大隊多少糧食、錢衛(wèi)東是什么人、你爺爺那封信——"
她頓住了。
我的眼神變了。
"你怎么知道那封信？"
我的聲音不大，但她明顯抖了一下。
院子里的風(fēng)停了。
那頭黑豬還在**里哼哼唧唧。
蘇婉寧的眼圈又紅了。
"因為上輩子……是我親手把那封信，燒掉的。"
第二章
蘇婉寧的話像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我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門框。
木頭的毛刺扎進肉里，有點疼。
"你說什么？"
她沒有重復(fù)。
她只是站在夜色里，月光把她的臉照得發(fā)白。
"上輩子，你把那封信交給了我。你信任我。"
她聲音很輕，像怕嚇跑什么東西。
"但是我那時候不知道它有多重要……錢衛(wèi)東說那是**信件，說我要是敢藏著，就跟你一起完蛋。我怕了，我……"
她的肩膀在抖。
"我燒了。"
院子里靜得能聽見蛐蛐叫。
我沒說話。
腦子在飛速轉(zhuǎn)。
她知道信。
她知道趙德彪貪糧。
她知道錢衛(wèi)東——這個人的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要么她是瘋子，要么她說的是真話。
但不管哪種，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那封信，不能再讓任何人碰。
"蘇同志。"我把布袋子推回去，"你的好意我收到了。白面拿回去，你也是城里來的，日子不好過。"
"沈北——"
"至于你說的那些事。"我打斷她，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信，也不需要信。"
她的手僵在半空。
布袋子掉在地上，砸起一小團灰。
"但是。"
我頓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知道些什么，明天大隊開工分結(jié)算會的時候，你來看看。"
她愣住了。
"你要做什么？"
我沒回答，彎腰撿起布袋子放到她手里。
"早點回知青點，天黑了路不好走。"
關(guān)上門。
靠著門板，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的太多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
第二天一早，大隊部的院壩里支起了兩張舊桌子。
工分結(jié)算會。
每個月一次，大隊長趙德彪主持，念工分、分糧食、通報批評。
整個**大隊一百多號人，黑壓壓擠在院壩里。
我站在最后排，靠著圍墻，手里攥著一個布包。
趙德彪坐在桌子后頭，面前擺著一本破舊的工分本。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領(lǐng)口別著一支鋼筆——那支筆是他最得意的行頭，逢人就拍拍口袋："這是公社領(lǐng)導(dǎo)送的。"
"安靜！開會！"
他拍了拍桌子，院子里嗡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工分念到一半，我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沈北。本月出工二十六天，工分——"
趙德彪抬起眼皮瞟了我一眼。
"十五分。"
院子里一片抽氣聲。
十五分。
一整個月的勞動，十五分。
王二愣坐在前排嘿嘿笑。他本月出工十八天，工分給了四十。
原因所有人都懂。
趙德彪扣我工分，跟呼吸一樣自然。
"趙大隊長。"
我從后排走出來。
一百多雙眼睛刷地看過來。
趙德彪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像個悶葫蘆，今天怎么出聲了？
"有事？"
"有。"
我把手里的布包打開。
一個舊本子。
牛皮封面，邊角磨毛了，用麻繩扎著。
"這是去年到今年的大隊糧食出入記錄。公社撥下來的救濟糧、種子糧，大隊倉庫的進出臺賬——"
我翻開第一頁，聲音不大，但院壩里安靜得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去年十一月，公社撥給**大隊救濟糧八百斤。大隊倉庫入庫記錄——六百二十斤。"
趙德彪的手指捏在鋼筆上，指節(jié)發(fā)白。
"今年三月，種子糧撥付一千二百斤。入庫記錄——九百斤。"
"今年五月——"
"夠了！"
趙德彪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沈北，你